第102章闭嘴，我才是
黎漾不可置信地摇头，脸上的表情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
她声音干干的：“我从小生长在杏花村，怎么忽然就成了别人家的人了？阿兄，你莫要拿我打趣。”
裴砚辞压着心口的酸意，温声问她：“那你可曾听过，说你是黎老三从外头捡回来的？”
黎漾怔怔地点头，像是被勾起了极久远的记忆，眼圈一点点红了：“村里婶子们都是这样说的。她们就因为这个，我爹才不给我饱饭吃，让我一个人干完家里所有的活，我爹喝醉了就抽我，说我是白吃白喝的赔钱货。”
她越说声越轻，却字字清晰。
裴砚辞听得心头一阵阵发紧，像被人攥住了肺腑。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柔声道：“都过去了。以后再没人能那样对你。”
说完，他转向那几个京城执事，神色已从方才的温软转为冷峻。
那三人却明显还不想认这个结果。
他们过来找的是小公子，不是小小姐。即便他所言属实，那也只是位小姐，可国公府如今等着一个能顶门立户的嫡长孙。
若换成是小姐，他们何必过来？
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由为首的执事开口：“裴公子，您说这位姑娘是我们国公府的血脉，可这中间许多环节，终究只是你一人之言。”
“我们出来一趟，身上担着干系。公子若拿不出让人信服的凭据，我们回去如何向国公大人交代？这不是我等能轻易定夺的事。”
“你们若还不信，我还带了一个人来。”裴砚辞侧头对裴安道，“带孟氏进来。”
裴安应声出去，片刻后，孟氏低眉顺眼地跟了进来。
她脸色惨白，整个人紧绷得厉害，一看就是经不住这等场面的。
但为了裴砚辞的前程，她还是把心一横，结结巴巴地开了口。
她说的还是那番旧话：她如何把孩子调换，如何抱着女婴逃出府去，如何半路被人抢了，又如何打听到是杏花村黎家收养了那孩子。
她一边说，一边拿帕子抹泪，声音抖得厉害，却把要紧处都说了。几个执事又盘问了数句，她咬死了不改口。
黎漾红着眼睛看向孟氏，胸口不住地起伏。她上前一步，抓住了孟氏冰凉发抖的手，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和愤怒：“孟姨？你怎么能这样？你也是做娘的人，你怎么能为了自己儿子过好日子，就把别人的孩子换走？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我每天天不亮就上山砍柴，回来还要洗衣做饭，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下雪天他们让我去河边破冰提水，我摔进河里没人来拉，自己爬上来还要挨一顿打。就因为你的一己私欲，我过了十八年猪狗不如的日子！”
孟氏被她抓着手，浑身抖如筛糠，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里翻来覆去只会说：“对不起，对不起”。
黎漾却不松手，整个人像是被这些年来压着的委屈彻底击垮了，声泪俱下，肩膀都在抖。
裴砚辞看在眼里，心像被一刀一刀剜着疼，只恨不得上前把她从这些旧日的伤疤里拉出来。
那执事还欲再挑，裴砚辞已冷冷道：“孟氏的话若不够，那就让我与孟氏滴血验亲。我若与她血能相融，便证明她的确与我是母子。若她的儿子是我，那她抱走的那个女婴，便只能是国公府的血脉。人证、物证、亲缘全都摆在这里，你们还要怎样？”
黎漾紧攥着孟氏的手，看着裴砚辞为她据理力争，为了把这个国公嫡长孙的身份塞到她手里，几乎是在用自己的身世做赌注。
系统啧啧感叹：“这就是好感度九十九的威力吗？他居然不想要唾手可得的权势，把国公府嫡孙的身份心甘情愿地让给你。”
黎漾在意识里纠正：“哪里是他不想要？是他查出来自己不是国公府嫡孙，才不敢要。若他当真是，你看他让不让。”
系统咂摸了一下，反驳道：“可他大可不查，直接认了啊。京城来的人都带着凭证找上门了，他只要点头就能走。”
黎漾冷笑：“你以为他是傻子吗？冒充大官之孙，稍一露馅就是掉脑袋的大罪。他最清醒，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把我的身份推出去。既保住了自己，又让我记他的恩情。”
系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里透出点复杂的情绪：“宿主，你有没有觉得你把人想得太坏了？他对你是真的好，这一点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系统见她没回话，又道：“而且他本来就是大官之孙……根本不会露馅。”
黎漾语气凉凉：“闭嘴，我才是。”
系统果然不吱声了。
它不管谁真谁假，也不管这国公府嫡孙该是谁。反正男主只剩一点好感度，能不能满已经不影响它躺赢。
它只负责跟着宿主走，宿主说往东它不往西。
这边，那三人再无话可驳。
他们心里清楚，这趟出来本就担着天大的干系。若带个身份存疑的人回京，等到了国公府，被掀出来是假的，他们三颗脑袋一颗也留不住。
可若空手回去，国公府那头同样交不了差。眼下裴砚辞推出个黎漾来，把证据、人证、滴血认亲全摆齐了，他们若再不应，反倒显得不好。
为今之计，只能先验了再说。
为首的执事阴沉着脸，朝身后的人抬了抬下巴。很快便有随从去后院打了一盆清水，又取了一只干净白瓷碗，小心翼翼端到桌上。
满屋子人都盯着那碗水。孟氏站在黎漾旁边，两条腿都在打颤，帕子绞得变了形。
她不敢看裴砚辞，也不敢看黎漾，只死死盯着那碗水，像要把水面盯出两个窟窿。
裴砚辞先刺破自己的手指，将一滴血滴入清水中。
紧接着，黎漾像是等急了，也顾不得什么礼数，抬手便从孟氏发间拔下一根银簪，握住孟氏发抖的手，往她指尖上刺了一下。
血珠涌出来，她攥着孟氏的手往碗沿上一送，那滴血便跟着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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