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我一见就觉得亲切

“大姐姐快别夸了，我哪有你说得这样好。”她嘴上推辞，声音却比方才更甜润，眉梢眼角都是掩不住的光。

黎漾看着她这份得意，指着前头一弯水池道：“那水榭我们可还去？”

裴元娘正被夸得飘飘然，哪里会说不好，忙道：“去，自然要去的。那处最是清静，夏天坐进去，风从水面上吹来，最舒服不过。等入夏我带大姐姐去喂鱼。”

又走了一段，黎漾便说有些乏了，要回清风堂。

裴元娘连忙说送她。

黎漾便顺势道：“那便请四妹妹到我那儿坐坐吧。正好，我从清州带了些小玩意儿，原想差人给你送去，如今你来了，便亲自挑一挑，省得我再跑一趟。”

裴元娘一听有礼物，哪里不愿，高高兴兴地跟了去。

可踏进清风堂的院门，她脸上的笑便有些发僵。方才在园中那些得意，被这院子里的大气狠狠冲了个干净。

此处是正经嫡出小姐的居所，五间正房飞檐斗拱，海棠木雕花门窗，院子里铺的全是水磨青砖，连廊柱都比她住的地方粗上一大圈。

她与生母挤在那偏远小院里，房窄屋小，她连个正经待客的地方都没有。

同是国公府的小姐，人家回来不过两日，便住进这里。她住了十五年，却什么都不是。

她只觉胸口发堵，面上还得强笑着打量：“大姐姐这里可真宽敞，收拾得也好。”那声音又轻又酸，只是她自己不觉得。

黎漾哪里看不出，只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又命锦书去取礼物。

锦书很快捧出一个乌木雕花匣子，打开来，里面是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一对簪，一副耳坠，外加一支小凤钗，做工极其精细华丽。

裴元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方才那点酸意全被这金灿灿的光冲散了。

她怔怔地接过来，手指都有些发颤。这样的头面，她从小到大只远远见过，哪里摸过？赵氏不会给她这样好的，她娘攒上半年月钱，也买不来其中一支。

她抬头看黎漾，眼里又惊又喜：“大姐姐，这……这太贵重了，我怎好收？”

黎漾弯着唇，起身道：“这有什么。京里规矩多，我初来也不懂，权当请妹妹多提点我的谢礼。来，我替你戴上试试。”

裴元娘攥着那支凤钗，点了点头，竟有些手足无措。

黎漾从她手里取过首饰，一样一样替她簪上。凤钗斜斜插进发间，红宝耳坠垂在颊边，衬得裴元娘一张小脸也多了几分明艳。

黎漾将她拉到妆台前，按着她坐下，指着镜中道：“妹妹自己瞧瞧。这模样，不说是国公府嫡出的小姐，怕都有人信。”

裴元娘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眼都直了。

她左照右照，一会侧过脸看耳坠，一会抬手扶一扶凤钗，越看越觉得好看，竟有些舍不得移开眼。

那套头面把她这些年没敢穿出的明丽全勾了出来。镜中的人仿佛真成了被捧在掌心里的高门贵女，比常来府里玩的那几个嫡出表姐妹还要体面几分。

黎漾站在她身后，扶着她的椅背，也一同看向镜中：“妹妹生得这样好，戴什么都像画里走出来的。日后若再有好东西，我还给妹妹留着。”

这话说到了裴元娘心尖上。她哪里还记得什么院子、什么憋屈，满心满眼只剩这明艳动人的自己。

此时的她，恨不得把这套头面永远焊在头上，也恨不得日日都来这清风堂坐上一坐。

黎漾又替她将耳坠后的小扣紧了紧，轻笑道：“说来说去，这府里愿意同我多说几句体己话的，也就四妹妹你了。旁的人瞧我，总像隔着一层，我也懒得去猜她们心思。”

“倒是妹妹，我一见就觉着亲切，像前世就认识似的。以后这清风堂，你随意来，只当是自己院子。若有什么新得的好物新衣，我叫人叫你。”

裴元娘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心里甜津津的，哪里还有半分防备，眼角眉梢全是受宠若惊的笑：“大姐姐不慊我聒噪便好。其实我也没什么姐妹走动，元娘今后一定常来陪大姐姐。”

黎漾笑：“那便说定了。我初来乍到，府里许多事都不懂。什么忌口、什么规矩、哪房跟哪房走得近，我可全指望你了。”

裴元娘一拍手：“这有何难。大姐姐想问什么，只管问我。我在这府里十五年，上上下下的事，多少都知道些。”

她越发来了精神，把二房院里谁得脸、谁嘴碎、谁跟赵氏最亲，像倒豆子似的说了起来。

黎漾边听边点头，完全是想多知道些家宅闲话的姐姐。问着问着，她“咦”了声，道：“我听说二房有位知意小姐，今日怎么没见她来请安？”

裴元娘撇了下嘴，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几分不屑：“她呀，整日躲在听雨轩，不来前头凑热闹的。二夫人待她算不得亲热，府里的丫鬟也都不大把她放在眼里。大姐姐可别沾她，她那名声，不大好。”

黎漾作势有些好奇：“为什么？”

裴元娘压低声音：“听说她给外男递过帕子，还被人撞见过。后来虽没闹大，但名声是毁了。府里几个长辈都不提她。大姐姐若和她走得近，少不得要被她带累。”

黎漾听完，轻轻点头。

裴元娘见黎漾没再追问，只当她也瞧不上那病秧子似的人。

等到锦书来添第二壶茶时，裴元娘才惊觉坐得久了，忙起身告辞。

她头上仍戴着那套新头面，整个人都明快了起来，走到哪都像带着光。黎漾送她到院门口，又让锦书把一包清州桂花糖塞进她手里：“拿回去吃。我瞧你喜欢甜。”

裴元娘抱着那包糖，欢天喜地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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