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投名状
“你斗不过赵氏，我来替你斗。”
“那个被你换进裴家的亲儿子，如今在清州城活得好好的，是裴家名正言顺的大少爷。锦衣玉食，奴仆成群，长得一表人才，还极会做生意。”
“那样的日子，别人几辈子也修不来。你又何必让他回来趟这淌浑水？京城这地方，吃人不吐骨头。让他回来，便等于送他进火坑。”
“你换了孩子再蛰伏下来，十八年后才让真相大白，不就是想让你孩子平安健康长大，再回来继承国公府。”
柳氏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她没想到会被一个小姑娘看穿了。
她挣不开黎漾的手，呼吸急促起来，原本涣散的眼珠里渐渐聚起一点极微弱的光。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他……他如今怎么样？”
黎漾微微一笑，道：“他很好。他是我的意中人。我这一趟来，便是替他来的。你不想他受苦受难，我也不想。”
“他那样清朗明亮的人，就该留在清州平平安安地，京城的风雪太烈，不该吹到他身上。”
“让我来帮你们母子吧，把该报的仇都报了，把本该属于你们的东西都拿回来。”
柳氏定定地望着她，许久，才哑声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黎漾慢慢直起身，脸上笑意不减，语气却淡了下来：“你可以不信。信不信，都阻碍不了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只是你要知道，你如今在这府里，不过是个被关在佛堂里的疯妇。”
“你说什么，旁人不会信。你便是不认我，又能如何？老国公已经让人验过，我的身份板上钉钉。”
她顿了顿，低下头看她，“你自己好好想想，等你想明白了，我再来看你。”
她说着侧过头，视线往门外一掠，轻声道：“门口那婆子，跟了你很多年了吧？她好像也知道不少旧事。”
黎漾说这话时，眼中并无杀意，却冷得怕人，柳氏瞳孔骤缩。
“这样的人，留着总归是祸。她能知道你的事，就能把你的事情传出去。你如今这个样子，最怕的便是身边人。”
说完，她敛了神色，径直朝门外走去。
黎漾跨出门槛，见那婆子垂着手站在廊下，低眉顺眼，说不上是恭谨还是怕。
黎漾朝她点了点头，脚步未停，带着阿奴和巧月出了静心堂。
……
第二天下午，根本不需要黎漾费心打听，裴元娘就来了。
她走得急，额上还浮着层薄汗，手里的帕子攥成一团。
一进门，茶都没顾上喝，便拉着黎漾道：“大姐姐，你可听说了？静心堂那边出了事。大伯母身边那个跟了许多年的孙婆婆，被人发现悬在梁上，人没了。”
她说话时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黎漾，像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变化。
黎漾怔了一下，随即“啊”了一声，满是怜悯地叹了口气：“好端端的，怎么就想不开了？”
她让锦书给裴元娘倒茶，又问她：“哪个婆子？我昨儿去静心堂，倒还见过一个，头发花白，板板正正的。”
裴元娘忙道：“就是她！孙婆婆。大伯母院里的人。听说跟了大伯母好多年，平日里从不离静心堂。也不知怎的，昨夜竟一声不响地寻了短见。”
她说着脸上也做出几分后怕。可那双眼却精亮精亮的，似乎想从黎漾的表情里挖出点什么。
“我昨日见她还挺精神，不像有寻死之心的。母亲知道了吗？”
裴元娘道：“我也不知道，一听到这消息我就赶过来告诉你了，大姐姐刚回来，就发生这些糟心事。唉！”
可黎漾哪能不明白，赵氏大概也怀疑孙婆婆的死不寻常，又刚巧死在她去过静心堂之后，便借着裴元娘的嘴来探她。
黎漾便配合地摆出一副又惊讶又唏嘘的模样，皱着眉，替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惋惜。
系统这会儿也在她脑子里嘀咕：“宿主，这婆子怎么忽然就死了？你昨天不就提了她一嘴吗？我确定你没派人，也没动手。她怎么还真上吊了？”
黎漾在意识里回：“这是柳氏给我的投名状。”
系统似懂非懂：“啊？是柳氏让人弄死的？她也太狠了吧，跟了自己那么多年的人，说灭口就灭口？”
黎漾道：“她杀的不只是婆子，也是她的过去。”
系统仍有些发毛，小声嘟囔：“看不懂，你们人类真是多弯弯绕绕……”
黎漾看向裴元娘，温声道：“不管如何，母亲遭了这种事，身边定是慌乱的。四妹妹，左右你下午也没什么事，陪我过去看看母亲吧。”
裴元娘听她这样依赖自己，心里一甜，忙放下茶盏站起来：“好呀，我陪大姐姐去。”
静心堂，
院门半掩着，门前连个人影都没有，只台阶上落了几片新扫过又飘来的枯叶。
裴元娘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探头往里看，小声说：“这里真静。我长这么大，也就来过两回。以前年节上大伯母出来照个面，我们这些孩子也只远远行个礼，话都轮不上说。”
黎漾没应，抬手在门板上轻轻一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声音又涩又长。一个才留头的小丫鬟慌慌张张迎出来，眼睛红红的，看样子才哭过。
她见是黎漾，又看了看裴元娘，行了礼便往里头让。
小佛堂外已经换上了素布门帘，里头的香燃得比昨日还重，推门进去时，迎面便是一股子檀香混着陈旧烛油的气味。
柳氏仍坐在蒲团上，但今日却穿了一身极正式的玄青绣银褙子，襟口压着素色暗纹，发髻梳得一丝不乱。
她背挺得极直，听见脚步声，才缓缓回过头来，脸上笼着一层冷清清的静气。
她先看见黎漾，目光定了定，才移向裴元娘。
裴元娘忙上前两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侄女给大伯母请安。听说大伯母这里出了事，心里不安，便随大姐姐过来看看。您可得保重身子。”
柳氏点点头，声音有些低，却不乱：“有心了。都坐吧。”
丫鬟搬了绣墩过来。
黎漾没有急着坐，先让巧月把带来的安神香交到那丫鬟手里，又对柳氏道：“母亲，我带了个丫鬟来，叫阿喜。她是从清州跟来的，人老实，也懂些药理。您这边孙婆婆刚没了，身边短人，先留她在这儿伺候几日。”
柳氏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只微微颔首：“你安排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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