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是该给公爹请安

阿喜便小步上前，朝柳氏磕了个头，安安静静地退到门外候着。

柳氏把目光重新落到裴元娘身上，像才好好看清了她似的，问：“你就是二房的元娘吧？”

裴元娘忙点头，笑着回：“是，侄女是二房的元娘。从前年节上也见过大伯母，只怕大伯母不记得我了。”

柳氏道：“怎么不记得。你小时候还随你姨娘来给我请过安，瘦瘦小小的，如今也出落成大姑娘了。”

裴元娘被这么一说，心里也松快不少。

她偷偷打量着柳氏，越看越觉得外头那些传言不实。什么失心疯、什么不能理事，这不是挺清醒的吗？人也体面，话也利索。

她在心里转了几转，还记着赵氏平素对柳氏的评价，一时倒有些拿不准了。

柳氏又慢声道：“这些年我身子不好，一直在静心堂养着，外头的事也不大管，都是二房在操持。也难为你母亲了。”

裴元娘连忙道：“大伯母千万别这么说。二夫人是晚辈，替大伯母分忧原是应当的。只要您好好将养，便是我们小辈的福气。”

柳氏听了裴元娘的话，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嘴角，过了几息才道：“是该将养。可也不能总这样将养下去。如今漾儿回来了，我这做母亲的，也该把精神打起来。总不好什么事都压在二房身上。”

黎漾坐在一旁，接话：“是这个理，母亲如今身体爽利了，我明天陪你去给祖父请安。”

柳氏听着点头应道：“也好，是该去给公爹请安，也有些年没在他跟前尽孝了。”

裴元娘眼睛微微睁大，心头一跳。

大伯母这是要出来了。她一面应着“大伯母孝心可嘉”，一面在心里飞快盘算回去后该怎么跟赵氏回话。

黎漾笑着道：“母亲能去，祖父一定高兴。”

柳氏点头，不再多言。

裴元娘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黎漾跟着她一道出了静心堂。裴元娘一路上话都少了，只低着头想心事。

黎漾也不扰她，只望着前头游廊下渐渐西斜的日头。

裴元娘与黎漾分别后，心里七上八下。她先去了赵氏那儿。

赵氏刚用完一小碗燕窝，正靠坐在窗下让蓉儿揉额角。见她进来，只抬了抬眼，不咸不淡道：“这么晚了还过来，可是你大伯母那里又有什么话？”

裴元娘行了礼，站直身子，也不绕弯，把柳氏今日如何穿戴齐整、如何问话、如何说明日去给公爹请安的话，一字不差全说了。

赵氏听完，半阖的眼睛缓缓睁开，手上把玩着一只羊脂玉小杯，里头还汪着半口温热的参茶。

她脸上一点不见慌乱，慢慢笑了笑。那笑轻轻柔柔的，像听见什么有趣又可怜的小事：“你这位大伯母呀，真是个可怜的性子。”

她叹了一句，把玉杯放到小儿手边，缓缓坐直身子，语气温温的，没半点锋利，“她在那小佛堂里闷了这么些年，外头当她是疯的，她也索性由着旁人传。”

赵氏说着：“原以为她这辈子都不打算出来了。没想到，给她一点盼头，她就沉不住气了。”

裴元娘在旁边陪着小心，听赵氏每句话都软和得很，却觉得后颈凉飕飕的。

赵氏太了解柳氏了。

从前装疯卖傻，是为了和唯一的儿子活命；她见她如此识趣便由着她这般苟活了。

如今黎漾回来了，又把柳氏那点子压了十八年的心气又勾了起来。

如今分明是要在满府面前重新露面，想拿回中馈，想重掌大房。

她掌家，最擅长的就是以贤压刚、以柔破局。

人人都说她好，人人都夸她贤。

敌人要凶，她便柔；敌人要闯，她便劝。

柳氏想出门？

她会让她连门槛都迈不出去，还落不下半句不是。

赵氏放下茶盏，唇角笑意温软极了，对裴元娘道：“好孩子，今儿辛苦你了。天色不早，你先回去歇着。你大伯母要尽孝，是好事，我们做小辈的，只有高兴的份。旁的，母亲知道怎么办。”

裴元娘听她语气这样笃定，心里反而不安起来。可她又不敢多问，只行礼退下。

当晚，赵氏也不顾天晚，竟亲自端了参汤，带着蓉儿和几个婆子往静心堂去了。

她也不避人，专挑着府中下人多的时候走，身后跟着的丫鬟还捧着两匣补品，一匣是上好的血燕，一匣是难得的老山参。

这阵势摆得诚心诚意，满府下人都瞧在眼里。

到静心堂门口，她先让蓉儿去敲门，又细声叮嘱：“动静轻些，别惊着大夫人。”里头才要熄灯，阿喜出来应门，见是赵氏，福了个身。

赵氏笑得和气：“夜深了还来，扰了大嫂清净。我听说大嫂明日想出去走走，心里又欢喜又怕她劳神，特来瞧瞧。”

阿喜不好拦，便引她进了外间。

赵氏见了柳氏，让人把参汤和补品放下，又上前替柳氏把滑下肩头的披风往上拢了拢，方温声道：“姐姐也真是的，才见你精神好些，便听元娘说你想明日去给公爹请安。我听了心里又高兴又担忧。高兴的是姐姐终于肯出来走动，这院里也就不那么闷了。”

“可又怕你长久不理事、不见人，乍出去劳神受风，万一明儿见了公爹心绪起伏太大，旧病复发，叫我们这些做晚辈的如何担待得起。姐姐不用勉强，公爹那里，我自会替姐姐说话。”

接着她又说：“孙婆子没了，身边可不能没个周全的人，我明日再拨两个稳妥的婆子过来。”

她这话说得诚恳极了，连跟着来的婆子都红了眼眶。柳氏一句也没接。

赵氏走后不到半个时辰，静心堂里的事便像生了翅膀，飞遍了半个国公府。

下人们私底下都在传：二夫人深夜不睡，亲自给大夫人送参汤；说大夫人身子弱，不宜见人，不能劳神。

怕她夜里惊悸，又要添婆子，又要免了她明早请安；人人都说，二夫人真真贤惠，事事替大夫人着想。

她若明日还要出来，便是不知好歹，便是辜负了二夫人一片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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