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都是她的错

黎漾“哎呀”一声，拽了拽抱琴的袖子，急声道：“抱琴，你看那是不是二少爷？他跳湖了，你快去叫二夫人！”

抱琴顺她手指一看，只见湖中那宝蓝身影在水中起起伏伏，惊得面无人色。

她声音都劈了：“二、二少爷？怎么会……”

黎漾推了她一把：“快去！再晚要出人命了！”抱琴慌慌张张应了一声，拎着裙摆就往主宴厅方向跑去。

黎漾看着抱琴跑远，脸上的焦色迅速褪去，唇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

看来用不着她再替裴谦安排什么局了。

这不就是现成的机会？

上天亲自送到她面前。

她迅速蹲下身，确定四下无人注意，便贴着湖岸慢慢滑入水中。

湖水很冷，带着早春尚未散尽的寒意。

黎漾一下水，便像鱼入了江河。

她周身似裹了一层极薄的水膜，衣料发丝全不沾湿。

这“踏泥无尘”的被动技能到了水里，竟也如此好用。

她迅速朝深处潜去，整个人像一尾在幽冷水底穿梭的白鲤，几乎没在水面下留下什么涟漪。

而裴谦那边，他跳下水后，却没有急着游向唐棠。

他佯装着急，喊着“唐姑娘莫怕，我这就来。”他在水里胡乱挥着手，身体却没移动多少。

其实他心里还是有怨气的，他本就不喜欢这个板着脸、整日只知读书的唐家小姐。

今日满园宾客，他被逼着跳下来演这出英雄救美，实在窝火。

他恶意地想，让她多扑腾几下也好，多灌几口湖水，才能记得住是谁把她捞上来的。他慢悠悠地往前划，只等她叫不出来了，再过去。

可就在他快要靠近时，水下忽然有什么东西猛地扯了一下他的脚踝……

裴谦骇得浑身一激灵，还没叫出声，整个人便往下一沉，湖水从口鼻灌入。

眼前光线骤暗，他剧烈地挣动起来，四肢拼命扑打，却越动越沉。他往下看，只看到一片模糊的幽绿，和一团模糊的、散开的衣袂。

那影子如鬼魅般扯住他的脚踝，让他动弹不得。

他慌极了。

这辈子从没这样慌过。

他裴谦是裴国公府的二房嫡长子，是赵氏的眼珠子，是全府的希望。

他还没娶唐棠，还没继承裴家，还没做人上人呢。

他不能死，他怎么能死在这个鬼地方？

他拼了命地往上游，水从喉咙灌进来，又从鼻子里呛出来。他觉得自己耳朵里都灌满了水。

他开始感到冷，感到黑，感到胸腔像被一块巨石压住。

他开始没力气了。

真的很累。

他不想承认，他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往下沉。

最后浮现在他脑子里的人，是他娘，他恨她！！恨极了！！！

若不是她，他今日不会在这水里。

若不是她让他去做什么英雄救美的局，他不会靠近这该死的湖边，也不会落到这般地步。

都怪她。都是她的错。

她为什么要让他冒这个险？他明明说过，他不喜欢那女子。

他不想死的。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他的手指最后无力地张了张，便再没动静了。

而湖面上，几道身影已经围住了唐棠。那是唐府跟来的婆子，听到动静后跑着过来，连衣裳都顾不得脱便跳了下去。

她们七手八脚地将唐棠从水中托起，唐棠已经呛了不少水，脸色白得厉害，却还是清醒的。她伏在婆子肩头，不住地咳嗽，浑身发抖。

岸上乱成一片，有人哭喊着去请大夫，有人去拿干衣裳。

裴谦身边的几个小厮一直看着自家少爷，当看到裴谦突然沉了底变了脸色，扯着嗓子喊：“二少爷！二少爷呢！”

这一喊，满岸的人都慌了。

几个会水的家丁赶紧脱了外衫跳下去，下饺子似的扎进湖里，你潜我浮，乱成一片。

原本还围在唐棠身边的丫鬟婆子也都吓住了，有的帮着喊，有的吓得直哭。整片湖边像被什么搅翻了天，喧闹声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不安。

终于，一个家丁从水中冒出头来，怀里拖着一团宝蓝色的人影。他拼命往岸边游，嘴里还在喊：“找着了！找着了！”

另外几人赶紧上去接应，把人抬到岸上。裴谦平躺在草地上，湿透的锦袍紧贴在身上，头发像水草似的糊在脸上。

脸色白得发青，唇色全无，眼睛紧紧闭着，胸口一点起伏都没有。

有个年纪大的婆子颤着手去试他鼻息，又去按他颈侧，半晌，猛地缩回手，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没、没气了……二少爷没气了……”

这消息像一记闷雷，砸得满场死寂。

赵氏身边跟着一群珠翠环绕的夫人小姐往这边而来，她们听说湖边出了事，唐小姐掉水里了，二少爷也跳下去了。

一路上，她只当裴谦按着计划救了唐棠。

她甚至在心里已经打好了腹稿，等会要如何在谢夫人面前做出又惊又愧的模样，再顺理成章地提一提“救人湿身，恐损两家清誉，不如直接把这个亲结了”的话。

她步伐很快，面上却仍维持着当家主母该有的端方。走到湖边时，她先往唐棠那边望了一眼，见唐棠身上已披了厚斗篷，她才松了一口气。

蓉儿扶着她，正想低声提醒什么，赵氏已先一步松开她的手，快步走到谢夫人面前，福了一礼：“谢夫人，唐姑娘，在府上受惊了。这实在是我们裴家招呼不周。竟让姑娘落了水，我这心里……”

她说着，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满眼都是心疼和愧色。

谢夫人脸色不太好，但见她如此作派，也不好当众发火，只道：“裴二夫人先别忙，棠儿只是呛了水，已缓过来了。我方才听见，裴二少爷似乎也落了水？”

赵氏连忙道：“谦儿他这孩子心眼实，见唐姑娘落水，也不管自个儿会不会水，便抢着跳下去救。这会子也该上来了，我去瞧瞧。”

她说完，便转身往湖边仆从聚集处走去。她原以为会看到裴谦拧着湿衣裳，或坐或站，被下人围着伺候。

可当她拨开人群，看到被平放在草地上的儿子时，脚下一软，险些直接扑倒在地。

裴谦直挺挺地躺着，衣裳湿透，脸色青白，鼻息全无。身下洇开一滩深色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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