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这不是冥婚吗？
赵氏的眼睛瞬间睁大了，瞳孔缩成针尖。她似被人从后脑勺打了一棍，整张脸都僵了。
“谦儿……”她声音颤抖，踉跄两步，她跪倒在裴谦身边，也顾不上满地的湿泥，伸手去探他的脸。
那脸冰凉冰凉的，没有一点活气，她又去抓他的手，那手也软软地垂着，她发疯地拍他的脸，又摇他的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谦儿！谦儿！你醒醒！你看看娘！你快看看娘！你这是怎么了？你说话呀！”
她一边喊，一边去探他的鼻息，又把脸贴到他胸口上去听。围观众人屏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赵氏的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落在裴谦雪白的脸上。她把他搂起来，抱进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撕心裂肺。
满头的钗环也乱了，好些妇人都不忍再看，纷纷别过脸去。
赵氏抱着越来越僵硬的身体，她嘴里翻来覆去地喊“我的儿”“你走了让娘怎么办”“你起来啊”。那声音从尖利到沙哑，到最后只剩些断断续续的抽气。
她精心维持了半辈子的体面、端庄、周全，全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湖边风凉，吹得人人心里发寒。
谢夫人搂着女儿退到了一旁，脸上的惊色也未曾散去。
赵氏抱着裴谦冰凉的尸身，整个人抖得厉害。
她哭到半途，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穿过人群，直直钉在了谢夫人身上。
那眼神已不是平日的温婉端庄，而是被绝望烧穿之后的疯狂。
若不是为了唐家这门亲事，她的谦儿何至于要下水？若不是为了那个什么破侍郎家的姑娘，她的儿子还好端端地活着，何至于变成怀中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
都怪唐家，都怪唐棠，是他们害死了谦儿。
她越想越恨。伸出手，指着谢夫人，声音嘶哑得几乎像哭嚎：“我儿子是为了救你女儿才落的水，才没的命！你们唐家必须负责！”
谢夫人见赵氏如此，心里既惊又怜。她想着，这二夫人到底没了儿子，人已经有些失常了。
唐家不是那等没担当的人家，若裴谦真是为救棠儿而死，补偿些银钱、给个体面，他们未必不肯。
她便压着惊，软声道：“赵二夫人节哀。若令郎真是为了棠儿下水，我们唐家自会补偿。该我们出的，我们不会推诿。你只管说个数，或是别的什么，我们回去与老爷商量。”
赵氏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越发疯了似的喊：“我不要你们的银子！我要唐棠嫁给我家谦儿！她进了裴家的门，给谦儿守着，给谦儿赎罪！她既害死了他，就该拿一辈子来还！”
她哭得浑身发软，声音却尤其响亮，喊得满湖皆闻。
满场夫人小姐都倒吸一口凉气。
有那年轻些的小姐已经捂住了嘴，满脸不可置信。
几个年纪长的夫人窃窃私语：“这、这不是冥婚吗？”
“赵氏怕是受不住打击，疯魔了。”
“竟要好人家的姑娘配个死人，也太歹毒了。”
众人再看向谢夫人的目光，便多了几分同情。
谢夫人也彻底冷了脸。
她将女儿往身后又揽了揽，声音不高，却极清楚：“不可能。裴二夫人，我念你丧子之痛，不与你计较方才那些浑话。可你若再胡言，唐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我还没追究我家棠儿为何会掉进湖里，又为何刚巧被你儿子所救。今日是在你们裴国公府出的事，到底怎么落的、谁把她推下去的，你们也得给我一个交代！”
她说罢，将唐棠交给身旁婆子，冷着脸扫了眼满岸的裴家下人。
赵氏当没听到，拼命抱着裴谦，眼泪混着散乱的发丝黏在脸上，哭得浑身抽搐。四下的窃语声越来越大，如潮水般涌过来。
黎漾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没人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浑身上下清清爽爽，先走到谢夫人面前，端端正正福了一礼，道：“谢夫人，晚辈是裴国公府大房嫡女，裴漾。今日府上姑娘在裴家受惊，是我裴家招呼不周，晚辈先代府上赔个礼。”
她声音清沉，礼数周全，反倒让谢夫人脸色稍缓。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瘫坐在地、状若疯妇的赵氏，目光平静而克制，让附近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二伯母突遭大丧，心神俱裂，眼下怕是不便理事。今日府中宾客众多，不可无人周旋。这桩落水的事，若查不清楚，既对不住唐家，也对不住二哥哥自己。”
“便由晚辈暂替二伯母料理一二。谢夫人您看这样可成？”谢夫人觉得这姑娘的镇定自若说话极有分寸，便点了点头。
黎漾先让阿奴把围观的下人拦到几步之外，又命湖边伺候的仆妇全都留在原地，谁都不许走。
她走到唐棠身边，低声问：“唐小姐，可还撑得住？你可否告诉我，方才你是从哪里落的水？落水前可有人离你最近？”
唐棠靠在母亲怀里，颤声说：“就在那边水榭栏杆旁。我原同几位小姐在闲聊，后头有人挤了一下，我脚下打滑，便栽了下去。没等看清是谁，已经在水里了。”
黎漾点点头，又走到水榭边细看。地上有一小片被踩偏的锦垫，几盆摆在水榭外侧的蕙兰被撞歪了一盆。
又问方才站在谢棠身后的小姐。
一个圆脸姑娘先站了出来，有些怕，却还老实：“我看见是裴四小姐身后的丫鬟撞了一下。元娘小姐自己还绊了一下。”
黎漾眯了眯眼，朝裴元娘看去。
裴元娘早吓白了脸，见黎漾看过来，忙摇头：“大姐姐，我、我没有。是绿蕊，是她滑了一下，撞着了我，我才往前栽的。”
她身旁的丫鬟绿蕊扑通跪下，抖个不停。
“方才唐小姐落水前，你站在哪里？”
绿蕊不敢抬头，小声道：“奴婢站在小姐身后，是地上太滑了，奴婢不小心绊了一下，撞到了小姐。小姐往前一栽，才、才撞上了谢小姐。”
她说着，偷偷看了裴元娘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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