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是她指使我的
黎漾点点头，不置可否，又问：“你说是你先滑了一下，才撞着你们小姐。那你滑倒时，可有人扶你？你可曾喊叫？”
绿蕊摇头：“没有。事情发生得太快，奴婢自己都摔蒙了。”
黎漾又看向旁边几个小姐：“你们可瞧见绿蕊滑倒？”
一个胆子大些的小姐道：“我们只看见她身子往旁边一歪，还伸手抓了一下元娘小姐的披帛。”
黎漾“嗯”了声，又转向绿蕊：“你再说一遍，你是先滑了脚，才撞向你小姐，对么？”
绿蕊忙点头：“是，是奴婢没站稳。”
黎漾笑了，指着水榭外铺着的防滑毡毯，道：“可这里铺的是上用的细绒毡，昨日才换的新，干爽得很。今日湖风也不大，地上更无积水。你说你滑倒，是踩着什么了？”
绿蕊脸色一变，张口便想补说踩了谁的裙摆。
黎漾却先一步道：“我先提醒你，这湖边可不止你一个人。谁踩了你，谁推了你，一问便知。你若要改口，现在就说。若等我一个个问过去再对不上，可就不能怪我不给你留脸了。”
绿蕊身子一软，额上渗出冷汗。
她若再嘴硬，只会被拆得更惨。
她伏下身，声音都变了：“是……是奴婢没滑倒。是奴婢鬼迷心窍，故意推了四小姐，让四小姐撞向唐小姐。奴婢见不得唐小姐那副清高样，心里不痛快，想让她当众出丑。是奴婢一个人的错。”
黎漾仍不恼，只淡淡问：“你说你讨厌唐小姐。可你一个二房的二等丫鬟，你连她的面都不曾见过，为何讨厌她？”
绿蕊被这一问问得噎住，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黎漾厉喝：“你一个丫头，跟唐家小姐无冤无仇，为何非要把她往水里撞？是谁许了你胆子，又是谁教你说这些前后颠倒的话？”
绿蕊终于受不住，哇地哭出来，额头抵在地上，浑身抖如糠筛：“是、是四小姐！是四小姐让奴婢干的！四小姐说她讨厌唐小姐，说唐小姐总是一副清高模样，想叫她当众出丑！奴婢不敢不听，是四小姐逼奴婢的！”
她一边哭一边去拽裴元娘的裙摆。
裴元娘站在那里，脸色煞白。
这是她的贴身丫鬟，是她平日里给衣裳、给首饰、连点心都分她一半的人。她怎么也想不到，绿蕊会在这种时候，当着满府上下的面，把她卖得干干净净。
她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绿蕊是赵氏拨给她的，平日里瞧着机灵又忠心，这些年她自以为已经把人收得服服帖帖，原来不过是赵氏早埋好的棋子。
今日这盆脏水，分明是要往她身上泼。
一个婢女自然没这个胆子，也不会有这个由头。若坐实了是她指使，那她“善妒狠毒”的名声就再也洗不掉了。
她辛辛苦苦在京中贵女圈里替自己铺路，全得毁在今日。
她从未如此恨过。
她不能认。
可她若供出赵氏……赵氏捏着她和她娘的生计，若把她供出来，往后这府里哪儿还有她容身之处？回头赵氏定会让她和她娘生不如死。
她只觉胸口像被撕成两半，忽而朝左，忽而朝右，连呼吸都乱了。
黎漾沉沉叹了口气，失望至极：“元娘，当真是你做的？原来是我看错你了，没想到你竟会做出这种事。”
裴元娘惊得扑通跪下，拼命摇头：“不是我！大姐姐，不是我！我怎么会去害唐小姐？我同她无冤无仇，我为何要害她？是绿蕊，对，是绿蕊自己……”
黎漾打断她：“你的贴身丫鬟已经什么都招了，裴元娘，你可知今日因你，你害得唐小姐落水，二伯母又因此没了儿子，这是杀人的大罪。”她把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
裴元娘脑子“轰”的一声，像有什么炸开了。
裴谦死了。
对，裴谦死了。
她一旦脱不了身，可要担上杀人的罪名！！！
而且！赵氏唯一的儿子死了。
二房嫡长子都死了，赵氏还能像从前一样风光吗？
老国公若知道这一切是赵氏设的局，而她的儿子又死在这局里，那赵氏不仅会失了中馈，还会被全府、被唐家厌弃。
一个没了儿子的二房夫人，还能捏着她和她娘的生死吗？裴元娘只觉浑身的血都在往头顶冲。
她猛地抬起头，眼泪滚滚而落，声音却比方才利索了许多：“大姐姐，不、不是我。是二伯母！是她指使我的！”
“她说唐家小姐会来赴宴，让我寻机会把她引到水榭边，最好让她当众落水。她还让二哥哥下去救。”
“说只要二哥哥在众人面前救了唐小姐，两家就能名正言顺结亲。我、我原是不肯的，可二伯母说若我不照做，便要把我配给城北那个痨病鬼做填房！”
“我不敢不听，才让绿蕊去撞唐小姐。那会子我根本没有想真害她，只想轻轻碰一下，只要她掉下水，二哥哥就能去救。”
“谁知、谁知二哥哥竟会出事……”她说完，已泣不成声。
满场哗然。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低声议论，有人看向赵氏的目光从同情变成了怀疑与鄙夷。
有人惊道：“原来如此！我就说不该是元娘这丫头！”
有人低声说：“赵氏好狠的心，连自己儿子都搭进去了。”
谢夫人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她原只当赵氏是救子心切、悲痛失智，如今再听裴元娘这番话，前后一合，登时全明白了。
她狠狠剜了赵氏一眼，咬着牙，半晌才道：“好啊，好一个裴国公府。我们唐家与你们无冤无仇，竟有人拿我儿的名节、拿我儿的性命来铺路。”
“天可怜见，老天终究有眼，没叫你们这毒计得逞。今日这事，裴国公府若不给我一个像样的交代，我唐家便告到御前去！”她这一番话说得极重，在场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赵氏原已哭得脱了力，此时猛地抬起头，那张脸上泪痕斑驳，眼睛红得惊人。她抱着裴谦早已没了温度的身子，耳朵里嗡嗡直响，像有千万只虫在拼命往里钻。
她望着裴元娘，眼神从最初的涣散慢慢聚起，如同淬了毒的针。
她赵成枝自问待这庶女不薄，这些年锦衣玉食地养着她，带她出入各家宴席，给她体面，给她脸。
到头来，这只她亲手喂熟的小雀儿，竟在这要命的关口，回过头来狠狠啄了她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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