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大姐姐最疼我了
裴元娘嘻嘻一笑，不接这话，转头问黎漾：“大姐姐，你快帮我求求祖父解了我的禁足吧。”
黎漾被她逗笑了，拿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倒会打算盘，解了禁足好天天来烦我吗？”
裴元娘挽住黎漾的胳膊，脑袋往她肩上一歪，声音又甜又软：“大姐姐最疼我了，是不是？”
“大姐姐你不知道，这院子里闷死了，连只麻雀都跟我混熟了。”
“我保证往后乖乖的，不惹事，不跟人拌嘴，每日去给你请安，给你端茶倒水，给你……”
“行了行了。”
黎漾被她缠得没法，抽回胳膊，“我去替你求，成不成看祖父的意思。”
“成！”裴元娘一拍手，跳起来又给她续茶，殷勤得不得了。
裴知意坐在一旁，看着裴元娘围着黎漾团团转。
又坐了一刻，黎漾起身要走。
裴元娘一直送到院门口，拉着黎漾的手依依不舍：“大姐姐等你好消息。”
黎漾应了一声，同裴知意一道出了院子。
脚步声渐远，院门重新上。
裴元娘站在门后，脸上那点甜笑一点一点褪干净了，嘴角慢慢抿成一条线。
她转身往回走，回到桌前，抬手“啪”地一下扫到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丫鬟吓了一跳：“姑娘……”
裴元娘没理她，阴沉着脸坐回小榻上，手指死死绞着帕子。
“裴知意。”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从前缩在赵成枝身后跟个鹌鹑似的，如今赵成枝一死，倒会往大姐姐跟前凑了。”
“一起走、一起坐、一起说话，还替她答我的话。”
她盯着裴知意方才坐过的那把椅子，眼底的恼意几乎要溢出来，“你凭什么？”
“大姐姐是我的。”
……
这边，裴知意回到听雨轩。
进了屋，她掩上门，从梳妆台拿出一个匣子打开。
里面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是城外几处放贷的借据，上头盖着她爹的私印；
是她从赵成枝那里拿回来的。
这东西太危险了，别人随时能拿它要挟二房；放在她手里，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
她想着把东西给她爹送去，算是替二房了结一桩隐患，也算是她这个做女儿的尽一份心。
她还没来得及送，大姐姐就来了。
裴知意坐在窗下，手里捏着那几张借据，指腹在私印的红痕上慢慢摩挲。
“你爹才是罪魁祸首。”
“他需要一把刀。”
“他们一拍即合，狼狈为奸。”
她慢慢把借据重新放好，塞进了柜子最里头的夹层里。
眼神冷下来。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那几竿竹子，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
“意儿，你记着，你娘没做过对不起裴家的事。”
她娘到死都在替裴家着想，可她爹呢？
她爹对不起她娘，对不起她，对不起这个家。
他才是那个该跪在祠堂里被审的人。
……
宁远伯府门前，白布从门楣一直垂到阶下，两盏白灯笼被风吹得晃荡。
进进出出的仆从都换了素服，脚上踩着白鞋，连门房说话都不敢高声。
整条街都静悄悄的，路过的行人远远看一眼那白布，便绕着走。
正厅一口黑漆棺材停在正中，棺前供着宋东石的牌位，香烛烧得烟雾缭绕。
宁远夫人一身缟素，跪在蒲团上，哭得嗓子都哑了。
她年过四十，平日里保养得宜，可这一夜之间，鬓角竟添了不少白发，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旁边的丫鬟端着茶盏劝她喝一口，她理也不理，只攥着块帕子，盯着灵前的火盆发呆。
外头传来脚步声，急促而沉。
宁远夫人猛地抬头，看见宋献从外头进来，官袍还没换，面上带着一股子阴沉。她撑着丫鬟的手站起来，踉跄着扑过去，一把抓住宋献的袖子：“老爷！怎么样？陛下怎么说？”
宋献站定，低头看着她的手，皱了皱眉，把袖子抽出来，沉声道：“进去说。”
宁远夫人不肯松手，跟着他往灵堂后头的偏厅走，一边走一边问：“你倒是说啊！陛下怎么说的？钟离家那个畜生杀了咱们东石，陛下总不能不管吧？东石可是淑贵妃的亲侄子，是宋家唯一的嫡子！陛下难道要护着钟离家不成？”
宋献在偏厅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才慢慢开口：“陛下说，大理寺已经接了案子，正在查。可钟离叙那边，至今没有到案。”
“查？查什么查！”
宁远夫人声音尖了起来，眼泪又涌出来，“东石身上被抽了二十多道口子，胸口捅了个窟窿，死在那荒郊野外的，这还有什么好查的？就是钟离叙杀的！有人亲眼看见了！裴家那个姑娘不是在场吗？她亲口说的，钟离叙杀了人还想栽给她！陛下难道不信人证？”
宋献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发出“砰”的一声。宁远夫人吓得一哆嗦，住了嘴。
宋献这才道：“陛下信不信，不是你我说了算。钟离叙是秘阁少监，天子近臣，没有确凿证据，不能轻易拿人。陛下让我回来等消息，说十日内给宋家一个交代。”
“等消息？等十日？”宁远夫人又哭起来，“东石都死了，还要等十日！十日之后钟离叙早把证据都销毁了！老爷，你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得去找淑贵妃，让贵妃娘娘在陛下跟前说说话！东石可是她的亲侄子啊！”
宋献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他当然知道要找淑贵妃。
今日进宫，他先去了御书房求见陛下，陛下说了那番话，他便知道这事不能硬来。钟离叙背后是钟离氏一族，几代簪缨，根基深厚，不是他一个宁远伯府能轻易撼动的。他出宫之后便递了牌子求见淑贵妃，可贵妃那边传话出来，说今日身子不适，不见人。他心里明白，贵妃这是不想蹚浑水。
宋东石是她侄子不假，可钟离叙也不是好惹的。
贵妃在宫里能有今日的体面，靠的是陛下的恩宠，若为了一个死去的侄子跟钟离家对上，万一惹了陛下的不快，得不偿失。
可宋献不甘心。
他在宫门外又等了一个时辰，终于等到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出来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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