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我并不需要她们的好感
淑贵妃点了点头，又看向黎漾，语气更温和了些：“那些个舞姬，本宫看县主方才挺喜欢。既如此，便送给县主吧，算是替今日这事给县主压惊。”
黎漾站在那里，看着淑贵妃脸上那温温和和的笑，心里慢慢转了转。
今日这一出，她骂也骂了，掀也掀了，跟淑贵妃搭上线的KPI也完成了。
她朝淑贵妃福了一礼，声音不卑不亢：“多谢娘娘恩典。臣女方才也是一时情急，并非真要夺人所爱。”
“娘娘既开了口，臣女便却之不恭了。改日臣女去宫里给娘娘请安，再当面谢过。”她领了情，又把下一次见面的由头递了出去。
淑贵妃眼里那点笑意深了几分。
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端起酒盏，朝黎漾遥遥举了举。
黎漾回了一礼，便转身将搁在几上的那对赤金镶红宝镯子拿起来，重新揣回袖中。
她动作不紧不慢，神色也平平静静的，仿佛方才那一番话、那一场闹，都跟她没什么干系了。
收好镯子，她朝阁楼里的众人微微颔首：“诸位夫人，小姐，我身子有些不适，先回去了。扰了大家的兴致，改日再赔不是。”
说完也不等旁人反应，转身便往阁楼外走。
唐棠和徐令溪也赶紧行礼告退，忙跟了上去。
三人一前一后下了阁楼，穿过回廊，往园子出口走。
身后那片阁楼里，议论声像开了闸的水，哗地漫了开来。
唐棠追上来，一把拉住黎漾的胳膊，喘着气道：“裴姐姐！你等等我们！”
她拉着黎漾上下打量了一遍，像是怕她身上少了块肉，嘴里不住地念叨，“你吓死我了，你方才上去的时候我手心里全是汗，你下来跟那些夫人说那些话，我腿都软了。裴姐姐，你没事吧？”
黎漾站定，摇了摇头：“没事。”
唐棠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为了救那些女子，才上去的？”
黎漾看着她，没瞒她，点了点头：“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一个个死去。”
唐棠征愣了一下，她抓着黎漾的手，用力晃了晃，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激动：“裴姐姐，你好样的！你做得对！那些人……那些人坐在上头看戏，拿人命当乐子，我方才听着都想骂人，可我没敢。裴姐姐，你真厉害。”
她说着说着眼睛都激动红了，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声音小了些，“我就不行。我方才也想说点什么，可我怕，我怕得罪人，怕我娘骂我。”
“裴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厉害？”
她眼里全是崇拜，亮晶晶的，又带着几分懊恼，自己方才没能帮上忙。
黎漾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倒生出几分暖意，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陪着我坐了一上午，已经是帮了忙了。”
徐令溪站在旁边，却没唐棠那么激动。
她皱着眉，想了想，才开口，语气里带着担忧：“裴姐姐，你今日闹的这一番，可是把很多人都得罪了。方才那位宝蓝褙子的夫人，是工部侍郎家的老夫人，她女儿嫁给了英国公的侄子。秋香色衣裳那位，是鸿胪寺卿的夫人。”
“还有英国公夫人，她面上虽然请了罪，可心里不定怎么记恨你。这些人背后都有牵扯，你今日当着满阁楼的人驳了她们的面子，往后她们少不得要给你使绊子。”
她说得认真，一条一条替黎漾数着，眉头越皱越紧。唐棠听了，也慢慢收了笑，转头看黎漾。
黎漾看着徐令溪，知道她是真心替自己担忧。她摇了摇头：“没关系。我并不需要她们的好感。她们喜欢我也好，恨我也好，都无关紧要。”
“至于使绊子，她们能拿我怎么样？我是陛下亲封的县主，她们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明面上动我。暗地里那些手段，我接着便是。”
徐令溪听了，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只轻轻叹了口气。
唐棠挽住黎漾的胳膊，扬了扬下巴：“就是，裴姐姐是县主，怕她们做什么。再说了，今日这事传出去，指不定多少人暗地里叫好呢。那些夫人拿人命取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该有人骂她们一顿。”
回到裴国公府。
黎漾刚换了身家常衣裳，锦书便进来禀报，说英国公府的人把舞姬送来了，一共十二个，正在外院候着。
黎漾放下茶盏，起身往外走。
十二个姑娘站在前院的廊下，穿一色的素色衣裳。
她们站成两排，低着头，手垂在身前，习惯了这样等着被人挑选、被人发落。
年纪最小的不过十三四岁，最大的也就二十出头，脸上带着训练出来的温顺拘谨的神情。
可仔细看，就能看出她们眼底的疲惫和惊惶，脚上还穿着硬底的鞋，站久了便微微挪着脚尖，不敢让人看出脚疼。
黎漾走到她们面前，轻轻问了一句：“脚上疼不疼？”
这一句来得突然，有几个姑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为首的那个，约莫十八九岁，腰间系过三号绦带的，眼眶微微一红，却咬着嘴唇摇了摇头：“回县主的话，不疼。”
黎漾没拆穿她，只转头吩咐锦书：“去请个大夫来，给她们瞧瞧脚。再烧些热水，让她们先泡一泡，换双软底的鞋。”
又对那十二个姑娘道，“你们先歇一歇，喝口水。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
那些姑娘悄悄抬了抬眼，打量着眼前这位新封的县主。
她可真和善啊！
热水和软鞋很快送来了。
十二个姑娘被领到偏厅里，围着一圈坐下，各自脱了鞋泡脚。
大夫一个个看过，脚掌上果然全是旧伤叠着新伤，有的地方结了厚茧，有的地方裂了口子，泡在热水里疼得直抽气，可谁也不敢出声。
黎漾坐在一旁，等她们泡完了脚，换了软鞋，才慢慢开口：“今日在牡丹圃，我上去的时候，你们心里怎么想的？”
这话问得直接。
几个姑娘又低下头去，没人敢答。
过了一会儿，那个三号才小声道：“回县主的话，我们……我们当时只想，终于有人解救我们了。可又怕您掉下来。那底下……”
她没说下去，声音已经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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