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遇上了县主

黎漾点了点头：“我知道底下是什么。所以我才上去。”

满屋子的姑娘都抬起了头，怔怔地看着她。

她们从进了教坊司开始，嬷嬷只会说她们是罪奴，是戴罪的下贱胚子，嫌弃她们，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们。

非打即骂，饿肚子是常事，挨鞭子也是常事。

久而久之，她们自己也觉得自己不配被人关心，不配被人问一句“疼不疼”。

可眼前这位县主，方才在牡丹圃上不顾自身安危上了丝绳，把她们从绳上赶下来，如今又请大夫、烧热水、换软鞋。

黎漾看着她们怔怔的眼神，轻声道：“我从前在清州那些年，日子也不好过，处处看人脸色。所以知道你们的不容易，最是看不得人受苦难。”

她语气更缓了些，“如今我成了县主，旁的做不了，力所能及的事我还是要做的。你们并没有罪，你们只是受了牵连。”

“家族获罪，你们被没入教坊司，这不是你们的错，你们不该被这样对待。”

这话一出口，满屋子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三号姑娘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这一哭，旁边的也跟着哭，起初还是压着声音，后来便压不住了，满屋子十二个姑娘，哭成一片。

她们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回来，心里那些积了多年的东西，此刻全涌了上来，堵在胸口，不哭出来便喘不上气。

有人抱着膝盖埋着头哭，有人攥着袖子擦眼泪，最小的那个索性伏在椅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黎漾没打断她们，只静静坐着，等她们哭了一阵，才轻声道：“想说什么，就说吧。在我这儿，不用忍着。”

三号擦了把眼泪，先开了口，声音还带着哭腔：“县主，我们……我们以为今天命就留在那儿了。上绳之前，我们就想好了，掉下去就掉下去，摔死了倒干净。可站上去那一刻，脚一踩上丝绳，还是怕。怕得要死。”

她说着，攥紧了衣角，“我们不想登台，谁想在那上头拿命跳舞？可若是不登绳，教坊司的规矩，罪臣之后入籍，习歌舞，供宴饮，若是不肯登台、不肯献艺，轻则鞭笞，重则处死。”

“我们院里有个姐姐，去年不肯上绳，被嬷嬷吊起来抽了三天，抽完又关进黑屋子，放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另一个姑娘接话，声音发颤：“长久的训练磨破了我们的脚掌，旧伤叠着新伤，赤足踩在丝绳上，每走一步都是刀割般的疼。可我们不敢停，也不敢掉。掉下去，花瓣底下就是竹刺，穿胸破腹，连个全尸都留不住。我们强撑着颤抖，一步一步挪在丝绳之上，脸上还得挂着笑，不然就是不敬。”

“我姐姐……”一个瘦小的姑娘忽然开了口，声音又低又哑，“我姐姐去年去了成王府的宴上，就再也没回来过了，我不知道她是生是死……”

她说到这儿，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哭出了声。

旁边几个姑娘跟着抹泪，有人低声道：“我们每天胆战心惊的，就怕选到自己。每次宴会嬷嬷都会挑人，挑中了谁，谁就得上去。我们已经做好了死的打算了。想着哪天死了，一了百了。”

“没想到遇上了县主。”

三号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黎漾，跪了下去，其余的十一个姑娘跟着跪了一地。三号磕了个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县主，我们这条命是您捡回来的。往后您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绝不敢有半句怨言。”

黎漾让她起来，走过去亲手把三号扶起来，又让阿奴她们把其余几个也一一搀起。

她看着这些姑娘哭得红肿的眼睛，轻声道：“起来，你们既到了我这里，就安心住下。谁也不会拿鞭子抽你们。”

“你们都是世家出来的小姐，琴棋书画、规矩教养，底子都在。往后按能力做事，只看本事。你们只管把心放下来。”

那些姑娘听了，眼泪又涌上来，可这回眼里除了感激，还有几分亮。

她们毕竟是世家出来的，哪怕在教坊司磋磨了这些年，骨子里的东西还在。

她们不用只跳舞取悦他人，她们有能做的事。

三号擦了擦脸，朝黎漾又福了一礼，声音比方才稳了些：“谢县主，您肯收留我们，是我们的福气。往后您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其余几个也纷纷点头。

黎漾让锦书带她们去安置。

十二个姑娘跟着锦书往外走，有些还不时偷偷回头看黎漾一眼。

渡生一直站在门边，等人都走了，才慢慢走上前来。

他站在黎漾面前，跪了下去，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小姐，里面有一个……是我妹妹。她叫沈玉。”

黎漾放下茶盏，看着跪在地上的渡生，道：“那感情好，不用特意帮你救出来了。你自偷偷去与她相认，别让人看到。”

渡生抬起头，眼眶红着，重重磕了个头：“谢小姐。属下这条命是小姐的，往后小姐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他站起来，退了两步，又补了一句，“小姐放心，属下知道轻重，不会让人看出什么来。”

黎漾点了点头，让他出去了。

渡生刚走，外头便进来一个婆子，是老国公院里伺候的，行了个礼道：“大小姐，国公爷请您过去一道用晚膳。”

黎漾应了声，便往老国公的院子去。

进了膳厅，老国公已经坐在桌边了，桌上摆了四菜一汤，都是家常的菜式，一壶温好的酒搁在祖父手边。

黎漾行了礼坐下，替祖父斟了酒，自己也盛了碗汤。

老国公端起酒盅抿了一口，搁下，看着她，慢悠悠地道：“我听说，你今日在英国公府的春日宴上，出了好大一个风头。”

黎漾舀汤的手顿了顿。

她抬眼看祖父，老国公面上没什么表情，可那语气里带着沉怒

她放下汤匙，道：“祖父是怪孙儿意气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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