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你干的好事
老国公没接这话，只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半晌才道：“你如今只是个县主。”
按他对她的了解，她本不该是冲动之人，若要解释为什么会有今天这一出，他想来想去，只能是她不知县主这个身份，在这遍地权贵的京城算不了什么。
“京里这些场面上的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今日得罪的那些人，哪一个不是盘根错节的。你替几个舞姬出头，值不值得？”
黎漾听着，没急着辩，等祖父说完，才轻声道：“祖父，今日淑贵妃也去赴宴了。”
老国公的筷子停在半空，看了她一眼。
“她虽跟英国公府虽沾着亲，可春日宴这种场合，她一个贵妃，犯不着来，她偏偏去了英国公府。”
黎漾看着祖父，声音不高，“祖父应该知道她去那里的用意吧。她想拉拢我。”
老国公放下筷子，靠回椅背上，捋了捋胡子，沉吟道：“淑贵妃这人，在宫里这些年，不是个省油的灯。”
“她若想拉拢你，无非是威逼利诱那一套。给你些好处，许你些体面，再拿权势压一压。”
黎漾摇了摇头：“威逼利诱，那是下下策。祖父想想，她若真想拉拢我，最一本万利的是什么？”
老国公皱了皱眉：“你说。”
“挖个坑让我跳进去，然后她再伸手把我拉出来。”
黎漾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到那时候，我对她不就是千恩万谢了？她不用许我好处，不用拿势压人，只要让我欠她一条命，往后我就得替她办事。”
老国公的眼神变了变。他盯着孙女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黎漾放下汤碗，继续道：““与其等她给我使坏，不知道什么时候挖个坑让我跳，不如我直接把破绽送到她手上。我自己握着主动权，她想怎么拉拢我，得按我的路数来。”
老国公听完，半天没出声。
他端起酒盅，把剩下那口酒饮尽了，搁下杯子，看着黎漾，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你这个丫头。”
他这话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意外，还有几分说不清的骄傲，“我原当你今日是意气用事，替几个舞姬出头，闹得满城风雨。没想到你心里早就算好了。”
黎漾也笑了，给祖父又斟了半盅酒。
老国公接过去，没急着喝，道：“淑贵妃那人，不好对付。你既存了这个心思，往后跟她打交道，步步都得留神。她能在宫里这些年不倒，靠的可不光是圣宠。”
黎漾点头：“孙女知道。”
老国公嗯了一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吃饭吧，菜都凉了。”
祖孙俩便不再说这些，只拣些家常闲话来说。
黎漾等了两天，也没见钟离家有人来找她，估计是人钟离家不屑搭理她这种卡拉米。
于是她放心进宫了。
她在淑贵妃宫里待了约莫一个时辰，出来时天色还早，脸上看不出什么来。
第二天朝会上便炸了锅。
宋献联合了五六个大臣，联名上疏，参钟离叙广济寺行凶杀人、栽赃县主、目无王法。奏章写得字字见血，条条都重。
皇帝坐在龙椅上，听着底下吵成一片，到底压不住了。
钟离叙革职查办，秘阁少监一职由副手暂代，另赐宋家一个工部郎中的缺，算是安抚。
钟离家那边私下给宋家赔了不少东西，银钱、田产、铺面，还有几箱子字画古董，才总算把宋献的嘴堵上了。
消息传开，京里人都在暗地里说，钟离家这回亏大了。
一个秘阁少监的实缺，外加那么多赔进去的东西，换了一个宋东石，怎么算都不划算。
可钟离家到底底蕴厚，赔了些家底，伤了点颜面，根基却丝毫没动。
钟离府坐落在京城最安静的地段，一整条巷子走到头，全是钟离家的地方。
从巷口那对三丈高的石狮子开始，青石铺地，绿荫夹道，两旁的院墙一眼望不到头，墙头露出层层叠叠的飞檐翘角，灰瓦在日光下沉沉地压着，像是压着一片不说话的年月。
往里走，穿过三道仪门，过了前厅、二厅，再往后便是内宅。
内宅的后头还有一座园子，引了活水，堆了假山，种着几百年的老树，树荫遮天蔽日，走在里头，连暑气都侵不进来。
这座府邸从钟离家的老祖宗那辈传下来，每一代都往里添砖加瓦，添到最后，大得像是城中城。
外头的人说起钟离家，都说：那条巷子。
巷子就是钟离家，钟离家就是那条巷子。
后园深处，一座临水的小院里，钟离叙坐在廊下的石凳上。他爹钟离崇站在廊下，背着手，看着他。
钟离崇年过五十，肩背挺直，面容严肃，眉间一道深竖纹，像是常年皱眉皱出来的。
他是钟离氏这一代的族长。
“你干的好事。”
钟离崇开口，声音不高，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一个宋东石，你搭进去一个秘阁少监。你知道族里那些老东西怎么说你吗？”
钟离叙手里捏着一盏茶，只看着水面上浮着的几片茶叶，半晌才道：“人并非我杀的。”
钟离崇看了他一眼，眉头拧得更紧了：“人证物证俱在。”
“我与宋东石无冤无仇，”钟离叙的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为何杀他？”
“你去跟宋家说，跟陛下说。”
钟离叙没接话。
他确实没想到，那个疯女人竟能赢他一把，让他百口莫辩。
他当时只觉得她是个疯子，没成想他反倒成了别人眼中的疯子。
“此事已了结。”
钟离崇不想再跟他说话了，转过身，背对着他，“秘阁的事，你暂且不用管了。族里的事，你也少插手。你歇一阵子，等风头过去再说。”
钟离崇走了之后，小院里静下来。
他叫了一声：“阎一。”
院角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闪出一个人来。他垂手立在钟离叙面前，等着吩咐。
“去查一下裴家那位的底细。事无巨细，都查清楚。”
阎一应了一声，便无声无息地退回了阴影里，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5533/5499385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