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护不了一世
黎漾把一锦囊交给她，又叮嘱她：“进去之后，先去找渡生师傅的朋友。是他父亲当年的旧部。你把这个给他看，他会认你。往后在营里，他和他手下的人会护着你。”
“可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真本事还得你自己练。遇事别莽，多听多看，少说话。有人欺负你，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忍，回来告诉我。”
阿奴一一应了，站起来把腰挺挺得直直的，咧嘴一笑：“小姐，等着我当百兵之王。”
黎漾认真的点头，“好。”
她站起身，走到阿奴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又替她把额前被汗黏住的碎发拨到耳后。
她看着阿奴，忽的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开始，阿奴一直跟在她身边，从晨起到日暮，练功、读书、吃饭、睡觉，处处都有这个丫头的身影。
她嘴上不说，心里却早把阿奴当成了自家人。
如今阿奴要走了，她竟有些舍不得。
可她不能留她。
阿奴的天地不该只在这座宅院里。
她拍了拍阿奴的肩膀，声音比方才轻了些：“去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军营不比府里，没人给你留饭，没人替你添衣。天冷了记得加袄，天热了别贪凉。练武别太拼命，伤了筋骨是一辈子的事。”
阿奴听着听着，忽然鼻头一酸，扑上来抱住了黎漾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闷声道：“小姐，我舍不得你。”
黎漾伸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笑道：“舍不得我，就早点当上百兵之王，回来给我看看。”
阿奴在她怀里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嗯！我一定早点回来！”
她抱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松开，退后两步，又恢复了那副挺直腰杆的模样。
她抹了一把眼睛，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小姐，那我回去收拾东西了。明天宋家的人来，我直接跟他们走。”
黎漾点头：“去吧。”
阿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黎漾站在清风堂里，朝她摆了摆手。
阿奴咧嘴笑了一下，转身跑了。
她跑得很快，脚步咚咚的，像一阵风。
阿奴的身影消失在院墙拐角后，黎漾还在门口站着，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院道上，许久没有动。
“宿主。”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在难过不舍吗？”
黎漾没吭声。
系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七上八下的。
它跟了宿主这么久，就没见过宿主这般情绪波动的样子。
就算那时她离开青州城来京城，也走得干脆，头也不回。
可现在，一个半大的小丫头走了，她倒站在这儿发起呆来了。
系统笨拙地搜刮着自己能想到的安慰话，可它一个机械脑子，哪懂这些弯弯绕绕。
它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宿主没事的，你不是还有我吗？我会一直陪着宿主，永远不会离开的。”
它说完，生怕黎漾不信，“真的，我哪儿也不去。宿主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比那小丫头靠谱多了，我不会跑，不会哭，不会要你哄，还能陪你聊天，陪你解闷，陪你算账，陪你……总之我什么都能陪你。”
它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自己也觉得这话没什么分量，可它实在想不出更好的了。
黎漾站在门口，听着脑海里那个机械音笨拙地安慰她，弯了一下嘴角。
“我知道。”
她轻声说，“你没地方可去，不跟着我还能跟谁。”
系统噎了一下，想反驳又不敢，只能闷闷地“哦”了一声。
黎漾转身走回清风堂，在方才那把椅子上坐下。
“她此去军营，比旁人难十倍。我怕她吃苦。”
系统赶紧道：“宿主别担心，那丫头皮实，能吃苦。你给她那封信，渡生的旧部会照应她的。”
黎漾没接话，她信阿奴能撑下来。
……
裴元娘的禁足期终于到了头。
看守婆子刚把院门打开，裴元娘便像一只被关了许久的麻雀，扑棱棱地飞了出来。
她一路小跑穿过回廊，裙角带风，发间的簪子都跑歪了，到了清风堂门口才刹住脚，喘着气朝里探头。
黎漾正坐在案后对账，手边堆着几本册子，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见元娘进来，抬了抬眼，笑道：“跑这么急做什么，后头有狗撵你？”
裴元娘嘻嘻一笑，她穿了件新裁的浅粉衫子，头发梳得齐齐整整，一进门便围着黎漾转了两圈，嘴里不住地说：“大姐姐！我出来了！我往后可以天天来了！”
黎漾见她进来，笑了笑：“出来了就好好坐，别在我眼前晃，晃得我眼晕。”
裴元娘便乖乖坐到了一旁的矮榻上，也不闹她，只安安静静地待着。
黎漾对账对得入神，偶尔蹙眉，偶尔提笔在册子上圈一笔。
裴元娘看了一会儿，便起身给她续茶，又把那碟子桂花软糕往她手边推了推，自己拈了一块慢慢咬着。
又过了一会儿，见黎漾没顾上喝，便拈了块桂花软糕递到她嘴边，笑吟吟地道：“大姐姐，张口。”
黎漾无奈，咬了一口，裴元娘便心满意足地坐回去，自己捏了一块慢慢吃着，两条腿轻轻晃着，自得其乐。
一会又站起来自己找乐子，翻翻案上的旧帖子，拿手指头描摹上头的花笺，又跑到窗边看了看院子里的玉兰，回来时顺手把窗子推开半扇，让春风透进来。
清风堂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页的轻响。
这时，门帘一掀，裴知意进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穿一身素净的竹青色衣裳，头发挽得齐整，比从前多了几分沉稳。
她看见裴元娘坐在屋里，脚步顿了一下，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朝元娘点了点头：“出来了？”
裴元娘笑着回了声：“三姐姐。”便不再多话，只端着茶盏，眼睛却跟着裴知意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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