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我身上都有霉味了
裴元娘一直坐在旁边没吭声，等裴知意走了，才凑过来，小声道：“大姐姐，你咋不让我照顾一下我爹？”
黎漾把茶盏搁下，看了她一眼：“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她把碟子里最后一块桂花软糕塞进元娘手里，“吃你的。待会儿我让锦书把送礼的旧册子找出来，你先翻一翻，心里有个数。”
元娘接过软糕，咬了一口，没再追问。
等黎漾把案上最后一本册子合上，裴元娘便从凳子上弹了起来，三两步凑到她跟前，拽着她的袖子开始晃，声音又软又黏：“大姐姐，你忙完了吧？忙完了吧？”
黎漾把册子归到一边，看她一眼：“忙完了，怎么了？”
“咱们出去逛逛吧。”
元娘眨巴着眼，那眼神像极了讨食的小猫，“我闷在院子里两个多月了，天天对着那几棵藤萝，连麻雀叫我都听出公母来了。再闷下去我就要长霉了，真的，大姐姐你闻闻，我身上是不是都有霉味了？”
她说着真把袖子凑到黎漾鼻子底下。
黎漾往后让了让，被她逗笑了：“行了行了，哪有那么夸张。”
“有的有的。”
元娘连连点头，又晃她胳膊，“大姐姐你每日不是对账就是见人，也该出去透透气。今日咱们去街上逛逛，买点小玩意，吃碗馄饨，好不好嘛？”
黎漾被她磨得没法，又想着这些日子确实忙，元娘关了两个多月，放出来那天连院子门都跑得飞快，是该带她出去走走。
她叹了口气，起身道：“去换衣裳。别穿太招眼的，寻常打扮就行。”
元娘欢呼一声，扭头就跑。
二人换了身出门的衣裳。
马车从后门出去，拐上了长街。
车帘一掀开，裴元娘的眼睛便不够用了。她趴在车窗边，一会儿指左边：“大姐姐你看那个卖糖人的，捏了个猴！哎哎哎，那个捏了个猪！”
一会儿又指右边：“那家铺子新换的招牌，上回我路过还是刘记绸缎呢，怎么改成周记了？”
她两个月没出门，看什么都新鲜，连路边卖菜的老婆子吆喝两声，她都要探出头去听一耳朵。
可新鲜归新鲜，她到底没疯跑。
下了车走在街上，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直直的，裙摆不摇不晃，见了人侧身让一让，步子一错，裙角连个褶都不打。
路边有卖胭脂的小摊，她凑过去看，拿起来闻了闻，笑眯眯地问了价，慊贵，又放下了，走时还不忘朝摊主点点头，礼数周全得很。
黎漾跟在后头，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倒有些好笑。
元娘这人，骨子里刻着贵女的体面，方才在车上还恨不得把头伸出窗外，这会儿走在人前，又端得稳稳当当。
路过一家点心铺子，元娘站住了，吸了吸鼻子：“大姐姐，这家的桂花糕，好香呀，我请你吃。”
说着便掏了铜钱出来，买了两块，一人一块。
三人沿着长街慢慢走，阳光暖融融地铺在青石板上，街边铺子挂着的幌子在风里晃荡，卖馄饨的摊前白汽腾腾，几个孩童追着一只藤球从她们身边跑过。
馄饨店就几根竹竿撑起一块油布棚，底下摆了四五张条凳方桌，灶台就架在棚口，一口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汽。
老板娘手脚麻利，一手下云吞，一手调汤底，葱花、紫菜、虾皮往碗里一撒，热汤一浇，香气便直往鼻子里钻。
二人挑了个靠里的桌子坐下，黎漾要了两碗鲜肉云吞。
不多时，云吞端上来，皮薄馅大，一个个浮在清汤里，透着粉嫩的肉色，上头飘着翠绿的葱花和几片紫菜。
裴元娘拿起调羹，先舀了口汤吹了吹，抿进嘴里，眼睛登时眯了起来。
她又舀了个云吞，小口小口地咬着，皮滑馅鲜，汤头清亮，跟府里大厨房做的那些精细吃食全然不同，可就是这股子街边烟火气，吃得她眉梢眼角都舒展了。
她一边吃一边小声嘟囔：“好吃，下回还要来。”
黎漾也尝了一口，点了点头。
汤头确实鲜。
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宿主，我也想吃。”
黎漾舀云吞的手顿了一下。
她在心里回了一句：“平时吃山珍海味的时候你也没说想吃啊。”
系统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哼哼：“我也不知道，就现在特别想吃。吸溜。”
那一声“吸溜”学得惟妙惟肖，像真有人在咽口水似的。
黎漾心里微微一动。
系统跟了她这么久，从前说话总带着几分机械的平直，虽有情绪但也是只会做任务的器物。
可最近这一阵，它说话越来越有活感，慢慢会调侃、会感慨、会不好意思，今日居然还会馋。
倒越来越像个人了。
她没多说，只抬手又朝摊主要了一碗云吞，搁在桌子另一边。
碗里热气腾腾，白汽袅袅地升起来。
“去吃吧。”
系统大喜过望，那欢喜几乎要从她脑子里溢出来：“真的？给我的？宿主你太好了！”
说罢便从她脑中窜了出去，落在桌边。
黎漾看不见它，可隐约能觉出它就在那碗云吞边上转来转去。
它其实一点也吃不着，没有嘴，没有肚子，那碗云吞放在那里，它只能闻着味儿，围着转圈。
可它满足得不行，转一圈，停一停，再转一圈，嘴里还念叨着：“这是我的云吞，一整碗都是我的。好香，好香。”
裴元娘正低头吃自己碗里的，见又上了一碗。抬头有些疑惑：“大姐姐，你还约了别的人吗？这碗是给谁的？”
黎漾还没答，棚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裴姑娘？”
两人抬头。棚子外头站着一人，穿一身月白直裰，腰束青绦，手里捏着把折扇，正是徐蔺川。
他身后跟着个小厮，手里提着两包东西，看样子也是路过。
他看见黎漾，先是一怔，随即拱了拱手，脸上带着几分意外之喜：“真是巧。我方才路过，远远看着像你，还当看错了。裴姑娘怎么在这儿？”
黎漾起身还了一礼道：“带妹妹出来逛逛，路过吃碗云吞。徐公子来这边办事？”
徐蔺川笑了笑：“我去前头书铺取了两本书，路过此地，闻着香味就拐进来了。”
他目光扫过桌上的碗，又看了看裴元娘，最后落回黎漾面上，温声道，“裴姑娘若不介意，我拼个桌？我也有些饿了。”
裴元娘在旁边咬着调羹，看看徐蔺川，又看看黎漾，眼珠子转了转，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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