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心里恶心
知意若在大房那边站稳脚跟，二房能运作的地方就多了。
这事情慢慢在往他想的方向走，老天还是眷顾他的。
他沉默了片刻，到底没再吼，只闷声道：“那你也不能把我的人都撵了。我身边总得有两个使唤顺手的。”
裴知意朝身后招了招手，两个年轻小厮上前一步，垂手站着。她道：“这两个是我调教出来的人，往后就在您院里伺候。他们嘴严，手脚勤，您有什么吩咐，只管差他们去办。”
她声音更低了，“爹，这些人是我的人，他们很忠心，很安全。我换人只是做个样子给大姐姐看，不是真要断了您的耳目。您有什么事，让他们来禀报我，我替您周旋。”
裴二听着，心里那口气慢慢顺了些。
他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又想起什么，皱眉道：“你爹我如今连官都没了，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裴知意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她转身从随身的丫鬟手里接过一个盒子，打开来，里头是几包药材和两罐补品。她把东西搁在桌上，一包一包摆开：
“爹，您如今最要紧的不是官，是身子。”
她抬起眼，看着裴二，“您把身子养好了，替二房生个弟弟，咱们二房才有翻身的机会。”
裴二没说话，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那些补品上慢慢扫过。
他脸上不显，心里却已经转了好几个弯。
生儿子。
他当然知道要生儿子。
他是裴家唯一的男丁，只要他生出儿子来，爵位、家产、朝堂上的根基，全都能争回来。
这本就是他的打算，只是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他一时没顾上。
可他面上不露，只皱着眉，像是在认真琢磨女儿的话。
过了几息，他才长长叹了口气，摆出一副被说动的样子，又偏过头看了看裴知意，眼神里带着无奈和慈爱。
“你说得是。”
他慢慢开口，语气里满是“为了你”的意味，“爹如今这样，确实该替你打算打算。爹要是没个儿子，往后你靠谁去？你一个姑娘家，在这府里没个兄弟撑腰，日子怎么过？”
他伸手拍了拍桌上的补品，又看向裴知意，话说得越发恳切：“爹听你的。把身子养好了，给你添个弟弟。将来爹老了，你也有个依靠，二房也不至于叫人欺负了去。”
裴知意垂着眼，应了一声“是”。
裴二看着她乖顺的模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掩住了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然后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道，“知意，京中待嫁女子的名册，你帮我整理过来。我看看哪家的姑娘合适，给你挑个娘。”
裴知意一听，心里头像被人泼了盆脏水。
她爹今年四十好几了，赵成枝尸骨未寒，谦儿死了还不到两个月，他就急着续弦？还要挑人家小姑娘？
哪家正经姑娘愿意嫁进来，给一个刚死了嫡妻、又没了官职的老鳏夫当填房？他当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兵部员外郎呢？
她心里恶心得翻江倒海，面上却一丝不露，只慢慢道：“爹，这事不能急。赵氏尸骨未寒，二哥也没了不久。咱们府里接连办丧事，白布还没摘干净呢。若这时候急着续弦选人，京里哪家姑娘愿意进咱们二房的门？”
“传出去，旁人不说爹想续弦，反说裴家二房轻狂，不念亡人。再说，也不能随便娶个上赶着来的，那起子攀附的，反倒丢了咱们二房的脸面。爹，您说是不是？”
裴二被女儿反驳，脸色有点不好，但是他如今没了官，二房又刚出了赵成枝那档子事，名声本就不好听。
若这时候急吼吼地续弦，正经人家的姑娘确实不肯来，来的多半是图他裴家二房的名头、想攀高枝的。
他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是爹太着急了。”
他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慢慢叩着，忽然又道，“那……这段时间，爹就先在屋里那几个身上多上上心吧。”
裴知意一听，便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她爹后院里还有两三个妾室，赵成枝在时，这么多年一直压着，没抬过位分，也没生出孩子来。
如今赵成枝死了，他倒想起她来了。
她心里冷笑，面上却顺着他的话道：“爹既然有这个心，不如把那几个的位分抬一抬。抬成良妾，往后若真生出孩子来，孩子也贵重些，不至于落个庶出贱籍的名头。”
裴二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对。抬成良妾。你去办，把她们的月例、衣裳、首饰都按良妾的份例来。”
再跟管家说，把西厢那几间收拾出来，让她们搬过去住。若有谁怀上了，大赏。”
他说着，面上竟有几分得意，像是已经看见自己膝下儿女成群的光景了。
裴知意应了声：“爹，您放心，女儿心里有数。”
裴二看着她，从前他不大管她，她娘没了之后，他也没怎么上心，赵成枝把她养在名下，他连过问都少。
可如今赵成枝死了，他官也没了，身边倒只剩这个女儿还肯替他打算。
他望着裴知意，面上慢慢浮出一副慈父的神情，语气也软了下来：“知意，你在大房那边做事，爹也帮不上你什么。你自己多留神，别太冒险。”
“那些人若给你气受，你回来跟爹说。还有，你自己身子也要紧，别只顾着忙府里的事，把自己累坏了。”
“女儿知道。爹也保重身子，那些补品记得让人煎了喝，别搁着。”
她又叮嘱了两句，便带着人走了。
出了院门，拐过回廊，裴知意脸上的温顺便一寸一寸塌了下来。
她走到廊下无人处，扶着柱子站了一会儿，胸口堵得发慌。
方才裴二那副慈父的嘴脸，让她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得想吐。
从前她娘病重，想请个大夫，她爹推说外头的事忙，让她去求赵成枝。
她娘死的时候，她爹连面都没露。
如今他没了官，没了势，身边没人了，倒想起还有她这个女儿来了。
她站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柱子，理了理衣袖，继续往前走。面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模样，清清冷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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