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她替她娘挣

西跨院里，刘氏正带着丫鬟收拾箱笼。

她这些年一直住在这里，屋子小，陈设也旧，箱笼里拢共没几样值钱东西。

如今忽然抬了良妾，院里拨了新的屋子，离二房主院更近，也宽敞亮堂许多。

裴知意派来的婆子一早便到了，帮着搬东西，进进出出忙了一上午。

裴元娘坐在床沿上，看着她娘把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叠好，放进箱子里。

元娘看着，心里说不出的堵。

良妾，这两个字听着比从前体面，可她心里清楚，那是什么意思。

她爹如今没了官，没了势，急着要儿子，把她娘抬了良妾，不就是指望她娘给二房生个男丁么？

她娘今年三十八了，身子骨本就不好，这些年跟着赵成枝，忍气吞声，落了一身的病。

如今还要被推去争这个。

“娘，”元娘终于开了口，声音闷闷的，“你搬到那边去，平时别往爹跟前凑。他叫你去，你就去；他不叫，你就待在自己屋里。咱们过自己的小日子就行，旁的什么都别掺和。”

刘氏正把一包碎银子往匣子里收，闻言手顿了顿，回头看了女儿一眼。

她这个女儿，从小在赵成枝手底下讨生活，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人眼色、揣摩人心。

如今长大了，比她这个当娘的还多几个心眼。

刘氏把匣子搁下，走到床沿边坐下，拉着元娘的手，轻轻拍了拍：“娘知道。你担心什么，娘心里有数。”

元娘抿着嘴，没吭声，眼圈却有些发红。

刘氏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把额前碎发别到耳后，声音轻轻的：“娘没想过争什么。娘这把年纪了，生不生得出，还得看老天爷。若真生了，那孩子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娘自然会疼。可若没有，娘也不强求。”她顿了顿，看着元娘，目光温温的，“有你，娘就已经知足了。”

元娘鼻子一酸，低下头去，把脸埋进她娘肩窝里。

刘氏搂着她，手掌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窗外婆子还在进进出出搬东西，箱笼磕在门槛上，发出闷闷的响。

元娘闷声道：“娘，我不怕别的。我就怕你受委屈。赵成枝在的时候你受委屈，如今她死了，你还要受委屈。我不甘心。”

刘氏笑了笑，没接这话。

她拍了拍女儿的背，松开她，起身把箱子里最后几件衣裳收了，拿绳子把箱笼捆好。回头对元娘道：“走吧，帮娘把这几盆花也搬过去。别想那么多了，日子总得过。娘有你，就什么都不怕。”

元娘站起来，弯腰抱起窗台上那盆半开的兰花，跟在刘氏后头出了门。

日头照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心里拿定了主意，她娘不争，她替她娘争。她娘不防，她替她娘防。

谁想拿她娘当生儿子的工具，谁想把她娘推出去当靶子，先过她裴元娘这一关。

裴元娘从刘氏那儿出来，径直往听雨轩去了。

她步子快，裙角带风，脸上那点笑早收干净了，只剩一双眼睛亮得有些发沉。

到了听雨轩门口，也没让丫鬟通报，推门就进去了。

裴知意正坐在窗下对账，听见门响，抬头看见是她，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放下笔，看着元娘走到跟前，才慢慢道：“四妹妹来了。坐。”

裴元娘没坐。

她站在案前，双手撑着桌沿，身子往前倾了倾，盯着裴知意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三姐姐，你要干什么我不管。你抬谁、用谁、怎么替你爹打算，都是你的事。”

“可我娘，你别动！”

“你把她抬成良妾，让她搬到爹眼皮子底下去住，你打的什么主意，以为我不知道吗？”

“我今天把话搁在这儿，你要是把火烧到我娘头上，我可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没理智的事情来。”

屋里静了一瞬。

裴知意坐在那里，脸上的神色冷了下来。

她看着元娘，心里头翻了个个儿。

这个四妹妹，平日里笑嘻嘻的，说话又甜又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元娘，眼神利得像把刀，话里的威胁赤裸裸的，一点余地都没留。

裴知意心里不痛快，她本想冷冷地顶回去，可转念一想，大姐姐前几日还特意叮嘱过，说府里只剩她们三姐妹了，往后要和和睦睦的，心往一处使。

若她今日跟元娘闹翻了脸，传到大姐姐耳朵里，大姐姐会怎么想？

她好不容易在大姐姐跟前挣来的体面和信任，不能因为一个刘姨娘折进去。

裴知意压下心里的火气，面上慢慢缓了缓，语气也放软了些：“四妹妹，先别气。我以为刘姨娘被抬成良妾，你心里是欢喜的。是我想差了，没替你们母女多想一层。”

她顿了顿，像是在思量什么，然后道，“要不然，把刘姨娘安排在听雨轩西边那处小院子？那里离二房主院隔着两个跨院，路也绕，清净得很。你看如何？”

裴元娘一听，眼睛转了转。

听雨轩西边那处小院子她知道，位置偏，离二房主院确实远，中间隔着好几道墙，走一趟得绕半天。

那地方幽静，比她们之前住的西跨院好上不少。

离爹远，清净，屋子好。

这三样，样样都合她心意。

她娘住到那儿去，不用天天提心吊胆听着爹院里的动静，也不用被推去争什么。

她面上那点凌厉慢慢收了，弯起眼睛，笑盈盈地朝裴知意福了一福：“三姐姐想得真周到。这院子好，三姐姐的好意，元娘记着了。往后三姐姐有什么事用得着我的，只管开口。”

裴知意看着她这一秒变脸的本事，心里在翻白眼，她点了点头，拿起笔，在册子上记了一笔：“那便这么定了。明日我让人收拾出来，后日你们搬过去。”

裴元娘又谢了两句，便高高兴兴地走了。出了听雨轩的门，她脸上的笑才慢慢收起来。

……

护卫从外头回来，一脚踏进裴国公府后门，门房便拦住了他：“等等，先喝了药再进去。”

护卫接过门房递来的碗，碗里是褐色的药汤，还冒着热气。

他仰头一口灌下去，把碗搁回门房的托盘里，抹了把嘴，才往清风堂走。

进了院子，巧月端了一盆水，拿着嫩柳枝对着护卫身上甩：“小姐吩咐的，外头回来的人，进门先消毒。”

护卫这才进了正屋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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