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徐家好就是她好
棚子后头站着几个女子，个个用布巾蒙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手不停歇地舀药、递碗、收碗。
有人凑近了看，只看见她们衣裳素净，动作利落，说话也温温和和的：“别急，排好队，一人一碗，喝了再走。”
有人问：“你们是哪家的？怎么在这儿施药？”
为首的蒙面女子一边舀药一边答：“我们主子路过此处，见京中疫病横行，心里不忍，特命我们在此施药，救一救病重的百姓。”
“药是免费的，一人一碗，喝完了明日再来。”
有免费的药喝，老百姓们自然不肯错过。
来的多是贫苦人家，那些买不起药的、已经烧得走不动路的，被家人搀着一步一步挪到棚子跟前，捧着碗灌下去，又一步一步挪回去。
……
徐家书房里，徐父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张纸，正是前几日徐令溪从裴国公府带回来的那张预防疫病的方子。
徐蔺川坐在对面。
徐父把方子搁在桌上，手指点了点：“裴家大姑娘给令溪的这张药方，果然有用。咱们府上按方子抓了药，上下人等每日喝一碗，到今日，一个感染的都没有。”
他顿了顿，“你向唐家、周家打听的，怎么说？”
徐蔺川道：“唐家那边跟咱们一样，按方子喝了药，府里干干净净，没人染病。周家那边……”
他摇了摇头，“周家老夫人不信这个，说外头街边来的方子不靠谱，没让府里人喝。如今已经倒了三四个人了。”
徐父捋了捋胡子，点了点头：“那就是了。这方子确确实实能预防疫病。裴家那丫头，倒是有些门道。”
他拿起那张方子又看了一遍，沉吟道，“我想把这方子献上去。”
“如今太医院正是一筹莫展的时候，几个方子试来试去都没定下来。若这方子递上去，能防住疫病蔓延，那可是大功一件。”
徐蔺川想了想，道：“爹，这方子确有效验不假，可儿子试过了，它只能预防，不能治病。已经染了病的人喝了，热退不下去。”
徐父摆了摆手：“那也够了。有这方子作为指引，太医院那帮人顺着这个路子往下研究，未必不能配出治病的方子来。”
“如今太医院那些人一筹莫展，翻了半个月医书也没翻出个所以然来。这方子递上去，至少能先把没病的人保住。”
“光这一条，就是大功。”
徐蔺川沉默了一瞬：“可是爹，这方子是裴大姑娘给令溪的。她给令溪，是信得过令溪，才让咱们府里人喝。”
“咱们这么交上去，是不是不太好？”
徐父看了儿子一眼，笑了笑，身子往后靠了靠，语气不急不缓：“蔺川，你将来是要娶她为妻的。”
“咱们徐家好，就是她好。这方子交上去，陛下记的是徐家的功。徐家有功，裴家那边若有难处，咱们也帮得上。”
“你以后对她好些，等她进了徐家的门，咱们一家也会对她好。她将来生的儿子，我们徐家自然会好好培养，请最好的先生，走最好的路子。”
“这不比一张方子搁在抽屉里强？”
徐蔺川听着，脑子里忽然不受控制地浮起一个画面。
他娶了黎漾，红烛高照，她坐在床沿上，盖头掀起来，露出那张清清冷冷的脸。
然后过了几年，他们有了个儿子，小小的，眉眼像她，也像他。
他抱着那孩子在院子里走，教他认花认草，黎漾在旁边看着，嘴角弯弯的。
那画面清清楚楚，连院子里玉兰花的香味都像是真的。
他脸色腾地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徐父见他半晌不说话，脸色还红了，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哈哈笑了两声，拿手指点他：“你这孩子。爹说的是正理，你倒想歪了。”
“行了，你既也认同，那这事就定了。你亲自跑一趟，把方子递进宫去。等往后事定了，再私下跟裴家那丫头说一声，她不会怪你的。”
徐蔺川站起来，把方子仔细折好收进袖中，定了定神，点头道：“好，那我现在就进宫。”
徐父坐在案后，看着儿子的背影，捋着胡子笑了。
这方子递上去，徐家便有了功。
往后这京里，徐家便站得更稳了。
……
裴国公府。
裴二在屋里来回踱步，脚下踩着一地碎瓷片子。
茶壶、茶盏、花瓶，能摔的全摔了。
屋里一片狼藉，茶水混着碎瓷铺了满地，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他浑身燥热得厉害，额上全是汗，衣裳前襟湿了一片，可那股火气在身体里蹿来蹿去，就是找不到出口。
他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几道红印子来，可那点疼根本压不住胸口那股烦躁。
前些日子他听了知意的话，好好养身子，每日进补，一碗一碗的补药灌下去，起初觉得浑身有劲，夜里跟几个姨娘在一块儿也觉得威猛得很。
他心里得意，觉得儿子这回是有着落了。
可今日不知怎么回事，身子明明热得发烫，那股劲头却怎么也提不起来，怎么都不行。
他试了又试，急得满头是汗，最后只能从姨娘屋里出来，一个人憋在书房里。
那股燥热散不出去，憋在身体里像一团火，烧得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他朝门外吼：“来人！去给我把府医叫来！”
门外伺候的小厮跪在门槛外头，低着头，一动不敢动：“二老爷，小的……小的得先去禀报三姑娘，才能去请府医。”
裴二愣了一下，随即暴怒，一脚踹翻了脚边的凳子：“三姑娘？”
“我请个大夫还得她点头？”
“我还是裴府的二老爷，连请个大夫的权利都没有了？”
“你们这帮狗东西，如今眼里还有没有我？”
小厮婆子跪在地上：“二老爷息怒，小的不敢。”
裴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小厮婆子的鼻子骂：“我是你们主子，还是她是你们主子？你给我滚起来，去请！”
小厮们跪在那里，死活不起来，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二老爷息怒，小的不敢。”
裴二拿他们没法子，又摔了两个茶盏，踢翻了墙角的花架，喘着粗气在屋里转了两圈。
那股燥热越来越盛，胸口堵得发慌，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朝门外喊：“去把三姑娘叫来！立刻！马上！”
小厮这才应了声，爬起来一溜烟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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