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爹你能不能别闹了
裴二在屋里等，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不见人来。
他又等了一炷香，还是不见人。他等得心焦，在屋里来回走，把头发都挠乱了，额上青筋暴起，嘴里不住地念叨：“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
终于他等不住了，一把掀翻了桌子，桌上的残茶冷盏哗啦一声全砸在地上，他嘶声吼道：“怎么还没过来！你快点给我去叫！再去叫！”
正吼着，门外脚步声响，裴知意来了。
她进了屋，低头看了看满地狼藉，又抬头看了看裴二那张满面红光、汗津津的脸，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爹，你这是干嘛？”
裴二一见她，像见了救星，忙迎上去：“去给我把府医叫来！快！”
裴知意没动。
她站在门边，看着裴二那张脸，看了一会儿，慢慢道：“我看爹不是好好的吗？脸色红润，中气十足，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裴二一噎。
他总不能跟女儿说自己不举的事，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他咬牙，跺了跺脚：“叫你请就请！我如今连请个大夫都不可以了，是吗？你个不孝女！”
裴知意听了这话，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委屈和无奈：“爹，你能不能别闹了？我已经很累了。”
“为了咱们二房，我每天管着偌大的国公府，各院的账册、下人的调度。我还得在大姐姐面前赔笑，事事周到，不能出一点差错。”
“你就不能理解一下我吗？”
“你如今吃好喝好，院里几位姨娘陪着，补品一样没短过你的。你有什么不满意的？还要如此这般闹腾？”
裴二听着她这一番话，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憋了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他总不能明说“我不行了”。
他急得在屋里来回走，把头发挠得更乱了，最后停下来，放缓了语气，几乎是求着她说：“知意，你就给我把府医叫来，其他的你别管。爹求你了。”
裴知意看着他：“你说我不孝，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要这样骂我？我替二房忙前忙后，替你打算，替你选人，替你盯着大房那边的动静。”
“你倒好，一句不合就摔东西骂人。爹，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裴二没想到她根本没听进去他的话，只抓着他方才那句气话翻来覆去。
他急得没法，只好顺着她说：“好，你孝顺，你是我的好女儿。你快给我把府医叫来吧。我真的需要大夫。”
裴知意看着他那张涨红的脸，如同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顽童，看到他终于要崩溃了，才妥协般开口：“好，那你给我说说，你哪里不舒服？”
裴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种话，他怎么可能跟女儿说？
他憋得脸更红了，半天挤出一句：“你……你叫大夫来就行了，问那么多做什么？”
裴知意已经忍够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冷下来，道：“够了，爹。”
“你别闹了。”
“你根本就没有病。”
“你看看你这张脸，气足得很，哪里有半分病态？你是补药吃多了，燥气上来了。”
“是药三分毒，你知不知道乱吃药是有害的？我让你补身子，是让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没让你把补药当饭吃。”
“你如今身子里的全是补药，自然难受。静一静，喝口凉茶，歇一歇就好了。”
裴二急道：“不是！你不懂——”
裴知意没让他说完，转头吩咐跪在门外的小厮：“把地上收拾干净，把院子守好。二老爷近日身子不适，脾气大，你们多看着点，别再让他胡闹了。”
“如今他的身子最要紧，旁的都往后放。”
她说完，朝裴二行了个礼，“爹，我先走了。前头还有一堆事等着我。你歇着吧。”
她转身便走，连头都没回。
这只是开始就受不了了吗？
她要他在无尽的绝望与痛苦中郁郁而终。
如她母亲那般。
裴二站在满地碎瓷和翻倒的桌椅中间，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气得浑身发抖，可那股燥热还堵在身体里，出不去，散不掉。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在屋里转了两圈，一脚踢翻了地上的碎瓷，嘶声吼了一句：“你……你个……”
可骂谁呢？
骂什么？他自己也说不出来。
他跌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有苦说不出，有火发不出，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偏偏连个大夫都请不来。
……
城外的药摊子，有几个喝了药的又来了，说昨夜热退了些，咳得也轻了。
这几天人渐渐多起来了，棚子前排起了长队，从坡上一直排到官道边上。
有人端着碗蹲在路边喝，有人喝完抹了嘴冲棚子作个揖，有人第二天拎了自家种的菜来，搁在棚子边上就走。
消息传开得极快。
不知谁先说的，说这免费药棚子后头是有大来头的，那蒙面女子嘴里说的“主子”，怕是哪家善心的贵人。
又有人说，这药比城里药铺卖的那些还管用，喝了第二天就松快。
最奇的，是有几个家底殷实、先前压根瞧不上这路边棚子的，自家花钱在药铺里抓了药煎着喝，喝了几日不见大效，半信半疑地跑来蹭了一碗免费的。
喝下去，当夜热就退了大半，咳也止住了。第二日又来了，这回不光自己喝，还让家里人也来。
“你别说，这免费的还真比咱们花银子买的强。”
一个穿绸衫的中年人端着碗蹲在坡下，跟旁边的人嘀咕，“我家那口子在药铺抓的方子，花了二两银子，喝下去跟没喝一样。这儿的一碗下去，我昨晚上头一回睡了个整觉。”
旁边一个老汉接话：“可不是。我隔壁那家，钱都花光了也没治好，眼看人要不行了，来这儿喝了两日，如今都能下地了。这棚子后头的主子，那是活菩萨。”
另一个人喝完药，站在坡上朝城里方向作了个揖，嘴里念叨：“不管这棚子后头是谁，我一家老小的命是人家捡回来的。往后逢年过节，我得给这位贵人立个长生牌位。”
一传十，十传百。
个个闻风往这边赶。
队伍从坡上排到坡下，拐了个弯，又排出去半里地。
棚子里的两口锅换成了四口，碗也添了几摞，那几个蒙面女子从早忙到晚，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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