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你家主子是谁？
城内，太医署也设了一处施药点，几张长桌一字排开，桌后站着几个太医署的医工，桌上摆着药碗和一锅熬好的汤药。
可排队的人稀稀拉拉，从早到晚也就十几二十个，还多是病得走不动、被人搀着来的。
医正陈最站在桌后，看着空荡荡的队伍，捋着胡子，还挺满意。
他对身旁的医工道：“你看，人不多。说明这疫病也没外头传的那么邪乎。按这个势头，再过几日便能压下去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脸上甚至带了点笑。
他就是一根筋之人，不然也不会被分到这么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旁边的医工却没接话，皱着眉看了看那十几个排队的，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面，并没有那么乐观，低声道：“大人，属下觉得不太对。按如今大范围感染的情况，城南城北都倒了那么多户，怎么可能过来的人这么少？咱们这药不要钱，按理说百姓该抢着来才对。”
他顿了顿，建议道，“要不……咱们打听打听？”
陈最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点了点头，朝身后一个差役扬了扬下巴：“去问问，怎么人这么少。”
差役去了，没过多久回来：“大人，属下问了。排队那几个说，城外有一帮姑娘在施药呢，药效比咱们这个还好。”
“他们说，咱们这个药喝了没效果，城外那个喝上两三天就大好了。”
陈最端着茶盏的手停住了：“城外？什么姑娘？”
差役摇头：“说是几个蒙面女子，在城南门外官道边上搭了个棚子，免费施药。已经好些日子了。”
旁边排队的人听见了，有人凑过来搭话：“大人，您不知道？城外那个药棚子可灵了。我隔壁老张家，一家四口全烧起来了，钱花光了也没治好，后来去城外排了两日，如今都能下地了。”
“我这是病得太重，走不动路，先来您这儿喝一碗，等身上有点劲了，就出城排队去。”
另几个排队的听见了，忙凑过来问：“真的？外头的药更好？”
那汉子点头：“真的真的，我骗你做什么？我邻居喝了三天，热就退了。你们若走得动，赶紧去，趁早排，晚了队老长了。”
这话一传开，队伍里顿时骚动起来。
有几个人把碗往桌上一搁，转身就走。
又有几个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了。
剩下的人都是病得太重、脚软走不动路的，靠在墙根底下喘气，走也走不了，只能眼巴巴看着旁人散去。
方才还排着十几人的队伍，一眨眼只剩了五六个。
陈最沉思，太医院这帮人熬了这些天，翻遍了古方，试了七八种配伍，才定下现在这个方子，已经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了。
可外头几个来路不明的蒙面女子，施的药竟比他们还强？
他想起前几日徐家献上来的那张预防方子。那方子倒是不错，可里头的药哪一样都不便宜，寻常百姓根本吃不起。
陛下倒是高兴，把方子收了，太医院照着方子配出来的药，全可着宫里的贵人和各府的勋贵用了，城里的百姓连味都闻不着。
他当时就觉得不妥，可他人微言轻，说了两句没人听，也就算了。
如今外头有人施药，药效比太医院还好，还免费，还专给百姓喝。
他心里是高兴的。
他转身对那几个医工道：“你们在这儿守着，接着施药。我去城外看看。”
医工们应了声。
陈最脱下官服外袍，换了件寻常衣裳，顺着百姓指的路出了南门。
官道上人不多，可越往前走，人越密。
到了那处小山坡下，他远远便看见一条长长的队伍从坡上蜿蜒而下，排出去老远，拐了个弯还望不到头。
队伍里男女老少都有，有人背着铺盖卷，有人拎着水壶干粮，还有一家人轮换着排，前头的人排到了，后头的人接着往前挪。
坡上搭着一个棚子，四根竹竿撑着油布，棚下四口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几个蒙面女子在棚子里忙得脚不沾地，舀药、递碗、收碗，一刻不停。
棚子外头还站着些百姓，自发地维持秩序，见有人想插队便拦一拦，见老弱妇孺便扶一把。
陈最站在坡下，看了好一会儿。
一个老汉端着碗蹲在路边喝，喝完抹了把嘴，朝棚子方向作了三个揖。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从队伍里出来，孩子脸上还烧着，可妇人眼里有光。
棚子边上还堆着一堆百姓送来的东西。
他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差役在旁边小声问：“大人，要不要过去看看？”
陈最点了点头。他慢慢往坡上走，走到队伍边上，看那棚子里的女子舀药。
“请问你们这药，是谁配的方子？”
棚子里正舀药的晓瑾抬头看了他一眼，见是个穿寻常衣裳的中年人，也没多想，随口道：“我家主子配的。你若要喝药，排到后头去，别插队。”
陈最没动，又问：“你家主子是谁？”
晓瑾手里的勺顿了一下。
她看了陈最一眼，没答这话，只道：“你若是来喝药的，排队。若是来打听的，对不住，请回。”
她说完便低头继续舀药，不再理他。
陈最还真走到队伍末尾排了起来。
他前头是个拄着拐棍的老汉，后头是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他站定后，先跟前头的老汉搭话：“老丈，您喝了几天了？”
“今儿是第四天。”
老汉咧开嘴笑，“头一天来的时候，我烧得路都走不稳，是儿子背我来的。喝了两天，热就退了。”
“今儿我自己走来的，不用人扶。再喝两日，估计就能下地干活了。”
陈最点了点头，又偏头看后头那个年轻媳妇。
那媳妇怀里的孩子睡得很沉，脸上还带着点病后的苍白，可呼吸平稳，不咳了。陈最问：“嫂子孩子多大了？”
年轻媳妇小声道：“一岁半。”
“来这喝了几天啦？”
“头三天烧得厉害，怎么都不退，我抱着他来排了两天队，喝完第二日夜里就退了烧。今儿是第四天，他爹在家躺着，让我带孩子来接着喝，巩固巩固。”
“你们家几口人病了？”
“四口。”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嘴角弯了弯，“再喝两日，一家子就都能好了。”
陈最听着，目光在队伍里来回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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