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让我试试
众人脸上都是一片愁云，淑贵妃攥着帕子，眼圈又红了。
就在这一片沉寂里，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让我试试。”
众人齐齐转头。
黎漾站在殿中，看着殿里这一屋子的人。
长公主一愣：“你说什么？”
黎漾往前走了两步：“既然仙人能看见我帮人，给了我方子，那就证明他无所不在。他既看得见我做善事，或许也能听见我的祈求。”
她顿了顿，一字一字道：“或许，祂能听见我，然后出现。”
殿里静了一瞬。
随即响起几声压低的嗤笑。
有太医摇了摇头，陈最皱起了眉，连徐父都轻轻叹了口气。
老太医忍不住开口：“县主，神仙之说，虚无缥缈。若神仙能随意现身，那满天下的人都该见过神仙了，何以这些年连一个真仙的影子都没人瞧见？县主这话，未免太天真了些。”
另一个太医也接了话：“是啊。神仙若真无所不在，为何不直接现身救人，非要拐弯抹角给方子？县主莫要把这事想得太容易了。”
长公主看着黎漾，没说话，心里却也觉得这姑娘想得天真。
一个从小地方回来没多久的丫头，没见过京里这些弯弯绕绕，没经过事，有这种天真的念头，倒也不能怪她。
她肯想办法，已经算是尽了心了。长公主不想让她难堪，放缓了语气，温声道：“安宁县主有心了。只是此事非比寻常，不能寄望于这等虚妄之事。你今日先回去歇着吧，宫里有我们呢。”
她朝内侍抬了抬下巴，示意送客。
黎漾站在原地，没动。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来。
“长公主，让她试试吧。”
众人转头看去，开口的是徐蔺川。
徐蔺川站在徐父身侧，拱手朝长公主行了个礼，神色坦然。
他心里其实也不信黎漾这番话。
神仙哪是那么容易见的？
一个县主站在殿里说几句祈求的话，神仙就能从天而降？这话搁在谁听来，都像是孩子话。
可他心里还有另一层计较。
这是他得安宁县主好感的一次机会。
他今日替她说一句话，费不了什么力气，却能在她心里留个好印象，往后更能和徐家交好。
更何况为她说一句好话，他半点损失也没有。
于是他开口，说得也像模像样：“长公主，依我愚见，就算这事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既然县主有心替陛下祈福，请让她试一试，万一真成了，那可是天大的机缘。”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榻上的皇帝，“况且陛下的病，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太医们束手无策，姑娘们也没有对症的方子，再这么耗下去，只恐……既然如此，何不死马当活马医？”
这话说得句句在理。
长公主看了看榻上的皇帝，又看了看殿里这一屋子束手无策的人。
老太医低着头，几个姑娘沉默着，陈最皱着眉不吭声。
皇帝的热退不下去，呼吸越来越粗重，方才那几声含糊的咳，听得人心头发紧。
徐蔺川说得对。
没有别的法子了。
长公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下了决心。她看向黎漾，缓缓道：“好。那你试试。”
殿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黎漾朝长公主行了一礼，才缓缓道：“长公主，既然要诚心求神，就不能在这殿里随随便便说几句话。神仙不是寻常人，咱们若拿几分敷衍的态度去求，神明又凭什么眷顾咱们？”
长公主看着她：“你的意思是？”
黎漾道：“若要诚心，就当拿出百分百的诚意来。请长公主下旨，明日于祭坛设仪式，我斋戒沐浴，换一身洁净素衣，以最正式的态度，焚香祝祷，求神明垂怜。这是对神明的敬，也是对陛下的诚。”
“按最高规格来，本该斋戒沐浴三日，方显虔诚。只是陛下如今病势急，等不了三日。咱们斋戒一日，全了礼数，也算是尽了心。若神明肯念咱们这份急切，或许能早些降下恩典。”
长公主听着，慢慢点了点头。
她这番话，倒觉得有几分道理。
求神这事，本就不能随随便便。
若真在寝殿里拉着人喊两嗓子就算求过了，那是对神明不敬，也对陛下不敬。
既要做，就做得像样些。
她沉吟片刻，道：“你说得有理。不能随意在这就求，那样也太随意了些，反倒显得咱们心不诚。”
她转头吩咐身边的女官，“去，宣太常卿进宫，商议明日祭坛之事。”
女官应声去了。
长公主又看向黎漾，语气比方才郑重了些：“你今夜先回去，好好歇着。明日一早，会有人去接你。斋戒沐浴的事，我会吩咐人备好。你只管养足精神，旁的不用操心。”
黎漾应下，行了个礼，转身出殿。
这回没人再拦她。殿里众人目送她出去，神色各异。
黎漾回到裴国公府时，已是深夜。
老国公还没睡，坐在厅里等着。见她回来，先上下打量了一眼，见她神色如常，才松了口气，问：“怎么样？”
黎漾在他对面坐下，把宫里的事简略说了。
老国公听到祭坛求神，眉头拧了起来：“求神这事，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世上怎么可能会有神仙？”
“你一个姑娘家，读过几本书？见过多少事？陛下病重，太医院都束手无策，你倒好，把天大的事揽到自个儿身上。你可知道这事办砸了是什么后果？”
他见黎漾不吭声，还老神在在地坐在那儿喝茶，气更不打一处来，声音也沉了几分：“若你明日求不来，那就是天大的笑话。全京城的人都会笑咱们裴国公府，笑我裴家出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孙女。你知不知道？”
黎漾搁下茶盏，抬眼看他，语气不急不缓：“我揽了这活，就自有办法。祖父，你该相信我。”
老国公眉头拧得更紧了：“相信你？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你别想弄些江湖骗术蒙混过关。”
“你以为满朝文武、皇亲国戚都是瞎子，被你随便乱骗？那祭坛上，太常卿主持，礼部的人盯着，百官看着。”
“你若在那儿装神弄鬼，一眼就被人看穿了。到时候不是笑话不笑话的事，是欺君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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