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这是什么妖术？
黎漾额上那颗红痣微微发亮，紧跟着，她周身便浮起了一圈光芒。
那光从她体内透出来，薄薄的，柔柔的，像是月光裹了一层暖阳，将她整个人笼在其中。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将她稳稳托了起来，不必她用力，不必她撑扶，只轻轻一送，她便站直了身子。
几千双眼睛望着她，望着那个站在祭坛上、周身发光的身影。
像是被温水浇过一样，浑身暖起来。
从头顶到脚底，从心口到指尖，暖得人眼眶发酸，暖得人心底的怨气、怒气、不甘，都跟着化开了。
那些方才还在心里嗤笑她的人，还等着看笑话的人，看向黎漾的眼神，不知怎么就软了下来，柔了下来，一个一个，都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遍。
他们说不清自己怎么了，只觉得方才那些念头、那些话，此刻想起来，陌生得很，像是另一个人说的。
他们理解不了上一刻的自己，理解不了自己为何会对这样一个人说出那样的话。
礼部郎中，此刻站在人群里，望着坛上那团光，脑子里乱成一团，他怎么能这么说？他怎么会这么想？他方才是不是中了什么邪？
他真想抽自己一个嘴巴。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该死，越想越觉得自己方才那些念头简直罪大恶极。
他怎么能对着这样一个人说那种话？
她站在那儿，周身发着光，如此令人着迷，他方才居然说她哗众取宠？他真是瞎了眼，他真是该死。
黎漾站在坛上，目光从人群上拂过去。
被她目光扫过的人，一个个都觉得心头一颤。
他们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像是被人温柔地看进了骨子里，像是被什么高高在上的东西眷顾了一回。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能当作是被神明看了一眼，大约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前排一个老臣，被黎漾的目光扫过，腿一软，扑通就跪了下去。
他这一跪，旁边的人跟着跪了。
再旁边，再旁边，一排一排，像风吹过麦田，从坛前一直往后倒。
有人跪在地上，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坛上，盼着那道目光再转回来，再看自己一眼。只看一眼就好。
后排那些没被扫到的人，急得直往前挤，挤不动，索性也跪了下去，跪在人群外头，伸长脖子往前望。
有人跪着喊了一声“神女”，旁边人跟着喊，一声接一声，喊得整座天坛都在响。
“神女！”
“神女看一眼这边吧！”
“求神女垂怜！”
黑压压的人群，从坛下跪到了天坛门口，一层一层，一片一片，像潮水落了又涨。
方才还端着架子的官员，方才还等着看热闹的勋贵，方才还在心里嗤笑的大家，如今全跪在地上，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坛上那个周身发光的身影。
他们说不清自己在求什么，只知道跪着，望着，心里就踏实些。
钟离叙周围的人已经跪倒一片，只剩他一个人直挺挺地立着。
他攥着拳，指甲掐进掌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不对。这不对劲。
他望着坛上那个身影，内心复杂。
那团光出现的时候，他亲眼看见了，没做假，没法做假，确确实实是凭空来的。
就算光是真的，他也不信她。
他见过她杀人。
她抬手就结果了一条人命，动作干净利落，血溅当场，那双眼睛没有半点慈悲，然后转头就把罪名往他身上引。
还有前几天夜里，她闯进他房里，把他绑了，拖出去扔进烂泥塘。她站在岸上抱着手臂看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样一个人，品行如何，他再清楚不过。
可此刻，他望着坛上那个周身发光的女子，心里却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东西从胸口往上顶，顶得他喉咙发紧，顶得他眼眶发热，顶得他脑子里嗡嗡响。
她不容易，她很勇敢，为了求神是真的把命都豁出去了。他觉得，自己该跪下去，该仰着头看她，该求她看一眼。
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吓了一跳。
他猛地把这念头摁下去，咬了咬牙。
这是什么妖术？
他钟离叙这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边关杀过人，朝堂斗过法，刀架在脖子上都没眨过眼。
怎么如今对着一个把他扔进泥塘的女人，生出这种乱七八糟的情感来？
这不该是他所有的感情。
不对劲。
他眉心皱成一个疙瘩，额角的汗顺着鬓边淌下来。
他拼命回想她的恶行，杀人的手，绑人的绳子，他一遍一遍在心里告诉自己：她不是什么神女，她是装的，这是妖术，这一定是妖术。
他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钟离叙咬了咬牙，审时度势，最后慢慢蹲了下去。
他蹲在那儿，心里那点乱糟糟的东西，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忍不住又抬眼，往坛上瞟了一眼。
黎漾正好站在日光底下，周身一圈柔光，额上红痣微亮，整个人清朗端正，像画里走出来的。
钟离叙心里一突，赶紧把目光收回来，低着头，嘴里无声地念了两句什么。
御座之上，皇帝靠在椅背里，他病容憔悴，裹在玄色大氅里，整个人瘦了一圈。可他此刻的眼睛，亮得吓人。
像是一头饿了许久的狼，忽然闻到了肉味。
神仙。
世上居然真的有神仙。
他亲眼看见了！！！
神仙是真的！既然神仙是真的，那他的病，还算什么？神仙动动手指，什么病治不好？
他的病治好了，然后呢？
他脑子里那根弦越绷越紧，越想越远。
神仙既能治病，能不能延寿？
若神仙肯出手，再给他二十年、三十年，他何愁大事不成？他还能……
他还能长生不老！
这念头冒出来，皇帝自己都吓了一跳，可随即又被它吸引住了。
长生不老。
自古以来多少帝王求这个，求仙问药，费尽心思，到头来全是一场空。可眼前就有一个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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