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朕今封尔为国师
神仙既然能赐她救人之力，为何不能赐他长生之力？他是天子，是万民之主，神仙既肯眷顾一个县主，为何不肯眷顾他？
他越想越热，胸口那点病气都被这念头烧没了。
他看着坛上的黎漾，眼神里的贪念越来越重。
他甚至想站起来，想走下御座，靠近她。只要她肯把那份神力分他一点，他什么都能给。封她做公主，赏她万贯家财，给她建祠立庙，她要什么给什么。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转得他手心发烫。
可他到底没动。
他盯着坛上那个身影，眼神热得发烫，像恨不得把她从坛上拉下来，拢进自己袖子里。
他攥着扶手，指节发白，喉咙动了动，咽了一口唾沫。
“安宁县主——”
皇帝的声音嘶哑，带着病气，虚弱得很，混在坛下嗡嗡的议论声里，几乎听不真切。可黎漾听见了。
她转过身，朝御座的方向望过来。隔着满坛下跪伏的人群，隔着几百步汉白玉台阶，她的目光穿过香烟和日光，落到皇帝身上。
那一瞬间，皇帝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人轻轻握了一下。
她的目光温柔极了，干净极了，像是从天上的云里透下来的一束光，不偏不倚地照在他身上。
黎漾站在坛上，遥遥朝他行了一礼。
“陛下。”
她的声音清清楚楚地飘过整个天坛，“神明已赋予我神使之职，令我普度众生。凡病痛缠身者，凡困于水火者，凡求生无门者，皆是我要救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更柔了些。
“陛下之病，我亦可治。陛下不必忧，不必惧。神明既在，百姓有救，陛下也有救。”
那目光伴随着她的话像温水，从他头顶浇下来，浇透了他全身。
他方才那些翻腾的念头，长生、延寿、占为己有此刻都还在，可都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压得他生不出半点别的心思。
他只觉得从心底里涌出一股说不出的喜悦，满满当当地填在他胸口，涨得他眼眶发酸。他望着坛上那个女子，觉得她是这世上最好的人，最该被好好供着的人，他该信她，该倚重她，该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去。
他撑着扶手，慢慢坐直了些。
望着坛下的群臣，又望着坛上的黎漾，胸口起伏着，开了口。
他的声音多了帝王的庄重。
“安宁县主裴漾，奉神明之命，行神使之职，济世救人，功德昭著。朕今册封尔为国师。”
“赐国师府一座，金印一枚。天下臣民，见国师如见朕躬。”
坛下跪着的人，一片哗然。
国师。
位列三公之上。
见国师如见朕躬。
这是何等的荣宠？历朝历代，何曾有过这样的先例？
一个县主，一步登天，成了国师，成了百官之上、万民之上的存在。
跪着的群臣抬起头，望着御座，又望着坛上，随即齐齐叩首。
“陛下圣明。”
“国师千岁。”
声音一层一层叠起来，在坛上回荡。
皇帝没停。他喘了口气，又看向坛下那几个蒙着面纱的姑娘。
“尔等八人曾受神明眷顾，得神传之术，救死扶伤，朕亦有赏。敕封为太医署供奉，赏七品俸禄，随国师听用，共襄医事。”
这话一出，坛下又是一阵低低的哗然。
太医署供奉，七品俸禄。太医院里熬了半辈子的老太医，也不过五品。
这几个来路不明的姑娘，一步就踏进了七品，往后谁还敢轻瞧她们？
晓怀几人跪在地上，额头触着汉白玉，身子微微发颤。
晓瑾在旁边，眼泪已经下来了，不敢出声，只把额头贴得更紧。
皇帝说完这些话，像是用尽了力气，他望着坛上的黎漾，嘴角甚至扯出一点笑来，那笑里带着讨好与热切。
祭礼毕，皇帝摆驾回宫。
内侍们上前搀扶，皇帝却摆了摆手，自己撑着扶手站了起来。
他站得不太稳，晃了一下朝坛上的黎漾伸出手，声音嘶哑却急切：“国师，随朕一道回宫。”
黎漾应了声，缓步走下祭坛。
所过之处，跪着的人纷纷往两边让开，像潮水退开一条路。
她从人群中间走过，素白的衣摆擦过那些跪伏的肩膀，有人忍不住伸出手，想去碰一碰她的衣角，又缩了回去。
她走到御辇旁，皇帝已经坐了上去。内侍搬了锦凳来，请她上辇。
她也没推辞，踩着锦凳上去了，坐在皇帝身侧。御辇缓缓启动，仪仗开道，朝宫城方向去。
满坛下的人仰着头，望着那架御辇越走越远。
光芒随着御辇一路走远，像一条慢慢暗下去的河。
御辇转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了。
天坛底下，还是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众人还望着御辇消失的方向，愣愣地出神。
“走了？”有人喃喃道。
“走了。”
人群里渐渐有了动静。
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差不多的神情——恍恍惚惚的，像是刚从一场梦里醒过来，还没完全回过神。
方才国师在的时候，他们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踏实得很。可如今人走了，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东西。
“我怎么觉得……”他低声开口，又顿住了。
旁边那个礼部郎中接了他的话，声音也低：“觉得什么？”
“觉得她走了，这天坛都暗了。”
礼部郎中没接话。
他抬头看了看天，日头还高着呢，晴空万里，哪来的暗？
可他心里认同，确实是暗了。
人群后头，几个勋贵也站着没动。
方才撇着嘴说“小地方回来的”那位，此刻背着手，望着街角，半天没挪步。
旁边人催他走，他摆了摆手：“再站站。”
“站什么？”
“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就是不想走。”
人群慢慢散了。有人往东走，有人往西走，有人还在回头望。
方才挤得满满当当的天坛，渐渐空了下来。汉白玉台阶上，只剩下香案、铜炉和铺地的黄绸。
沉水香早就烧尽了，铜炉里只剩一层冷灰。
那些回去的人，一整天都恍恍惚惚的。
回了衙门，批文批着批着就出了神；回了府里，喝着茶就放下了杯子，望着窗外发愣。
家里人间怎么了，他们也说不清，只说了一句：“今日见了国师。”
“国师？什么国师？”
“新封的国师，神明赐了神力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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