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恭迎国师回府
皇帝寝宫内，龙涎香燃着，烟气细细地往上飘。皇帝躺在龙床上，黎漾坐在床前的锦凳上，正给他把脉。
她身上那圈光环已经没了，额上那颗红痣还在，一点朱砂，缀在眉宇之间，衬得她整个人端庄又神性。
明明白白地告诉满殿的人，方才天坛上的一切，不是梦，不是幻，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黎漾诊了片刻，收回手，对皇帝道：“陛下脉象浮数，热毒尚在营血，臣开一张方子，陛下服上两剂，热便能退。”
皇帝靠在枕上，脸色苍白，他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哑：“好。国师说什么，朕便信什么。”
黎漾起身，走到案前，提笔开了方子。
笔下的字也带着一股清正之气，看得旁边几个太医暗暗咋舌。方子交下去，自有太医院的人煎药。
……
黎漾从宫里出来，坐的是皇帝赐下的銮驾。
銮驾通体朱漆描金，四面垂着明黄穗子，车顶立着一只展翅金凤，前头四匹白马牵引，左右各十六名内侍随行。
这原是皇帝出行的规制，今日拨给国师用。
銮驾从宫门一路驶到裴国公府，沿途百姓夹道，虽不敢喧哗，却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前看。
低声惊呼：“是国师！国师回府了！”
裴国公府。
常年关着的中门，此刻大开。
门里门外铺了红毯，从门槛一路铺到街心，两旁站满了人。全府上下，从老国公到粗使的婆子，一个不落，都候在门口。
裴元娘穿着一身新裁的藕荷色衫裙，站在裴知意旁边，脖子伸得老长。裴知意倒沉得住气，可手里那方帕子攥得紧紧的，眼睛一直盯着巷口。
裴二也出来了，断腿搁在轮椅上，被小厮推着，搁在人群后头，脸上神色复杂。
裴鑫也出来了，站在人群后面。
銮驾停稳，内侍上前掀帘，黎漾从车上下来。
她一身素白深衣换成了内造司新制的国师服色，玄色为底，滚了金边，胸前绣着云纹和日月，腰束玉带，气度沉稳。
额上那颗红痣在暮色里微微发亮，衬得她整个人清朗又庄严。
她一步一步走过红毯。
老国公第一个迎上去，朝她行了个大礼。
“恭迎国师回府。”
他一拜，身后哗啦啦跪倒一片。
裴元娘、裴知意、裴二，还有满府上下几百口人，齐齐行礼，声音一层叠一层：“恭迎国师回府！”
黎漾抬手，虚虚一扶：“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目光却还黏在她身上。
有胆子大的丫鬟偷偷抬眼看她额上那颗红痣，看完了赶紧低下头，心里怦怦跳。
这可是神明赐的痣，是神仙眷顾的记号。
他们府中出了个神使，往后走出去，腰杆都能比别人直三分。
老国公站在黎漾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脸色虽然白些，精神却还好，心里那点悬了一天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没多说什么，只侧了侧身，抬手往里一引：“国师，先去祠堂，祭拜一下列祖列宗。”
黎漾应了声，跟着他往里走。
裴国公府的祠堂，平日里轻易不开。
逢年过节，老国公亲自领着男丁进去上香，女眷向来只在外头磕头。
那扇门常年关着，铜锁生了绿锈，连门槛都比旁处高三分。
可今日，祠堂大门敞着，里头灯火通明，香案上的烛火一根根点得笔直，烟气袅袅往外飘。
黎漾踩着新铺的红毯，一步一步往里走。红毯从府门一直铺到祠堂阶下，两旁站着府里的仆役，垂手低头，大气不敢出。
系统在她脑子里憋了一路，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语气里全是啧啧称奇：“宿主，你这次装得可真大呀。”
“看看如今，中门大开，红毯铺地，连祠堂大门都给你敞开了。可太爽了吧！”
它咬牙切齿的又补了一句：“这个老登，你进府的时候，他连正眼都没瞧过你几回，别说让你拜祠堂了，提都没提过一句。”
“如今倒好，祠堂敞开，亲自引路。果然人还是得有用才行啊。”
黎漾没理它，脚下没停，脸上也没什么得色。
系统又凑上来：“宿主，你不说两句？这可是扬眉吐气的时候。”
“多生一个东西即可。”
系统一愣：“什么意思？”
黎漾的目光从祠堂那扇门上扫过去，“男人不用做什么，就能轻而易举的进来。”
我要抗争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系统沉默了一瞬，没再叽叽喳喳。
她抬脚跨过祠堂的门槛，走了进去。身后，老国公跟着进来，裴元娘和裴知意站在门外，没敢往里迈。
裴二被推到廊下，望着祠堂里头那点烛火，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到底没吭声。
祠堂里，牌位一层一层摞上去，烛火映着那些描金的名字。
黎漾站在香案前，接过老国公递来的香，拜了三拜，插进香炉里。烟气升起来，绕着她的脸，额上那颗红痣在烛光里亮了一亮。
……
晚饭摆在后堂的大圆桌上，难得一家人齐齐整整坐了一桌。
菜品比往日丰盛了许多。
老国公坐在上首，黎漾坐在他左手边，裴二坐着轮椅被推到右边，裴知意和裴元娘分坐两侧，裴鑫也被叫了出来，坐在裴元娘下手。
老国公端起酒盅，先朝黎漾举了举：“今日这顿饭，是为国师贺的。咱们裴国公府，出了位国师，这是光耀门楣的大事。往后走出去，谁不高看一眼？”
他饮了一口，搁下盅子，话锋一转，“不过，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谨慎。如今全京城都盯着咱们府上，出门也好，接人待物也好，都得注意身份，不能叫人挑出毛病来。”
黎漾点了点头：“祖父说的是。”
老国公又看向裴知意和裴元娘：“你们俩，大姐姐把中馈分给你们管，是信你们。往后家里的事，你们多上心，帮着大姐姐料理妥当。她往后要走外面，要到朝堂上去，不能叫她为这些琐事操心。”
裴知意应了声：“祖父放心，孙女省得。”
裴元娘也赶紧点头，笑盈盈地：“我肯定帮大姐姐管得好好的，不让大姐姐分心。”
老国公“嗯”了一声，目光转到裴二身上，脸色便沉了几分。
“至于你。”
他搁下筷子，看着裴二，“一天到晚不让人省心。腿断了就在屋里好好养着，别再折腾那些没用的。府里如今什么光景，你心里没数？你大侄女在外头挣脸面，你在家里扯后腿，像什么话？”
裴二坐在轮椅上，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低头应了声：“儿子知道了。”
他手里攥着筷子，指节发白，到底没敢顶嘴。
老国公又看向裴鑫：“你也是。别老憋在院子里，该出来走动走动。咱们是一家人，漾儿如今是国师，你跟着学些东西，往后也能帮衬帮衬。”
裴鑫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祖父。”
一顿饭吃下来，老国公说得多，旁人应得也多。
裴元娘时不时给黎漾布菜，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满桌人里，只有裴二笑得勉强。
他坐在轮椅上，腿搁在脚踏上，面前摆着几样菜，却没什么胃口。
他听着老国公一句一句夸黎漾，一句一句数落他，心里翻来覆去，很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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