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大公无私
终于等吃完饭，各自离席。
裴元娘和裴知意一左一右，送黎漾回清风院。
刚进院门，裴元娘就憋不住了。
她一下子松开挽着黎漾的手，退后两步，上上下下打量了黎漾一遍，又绕着她转了两圈，嘴里“啧啧”个不停。
转完了，她凑上来，伸手摸了摸黎漾的衣袖，又盯着她额上那颗红痣看，越看越稀奇。
“大姐姐，我能摸一下吗？”裴元娘指着那颗红痣，眼睛亮晶晶的。
裴知意皱了皱眉，伸手想拦：“元娘，别胡闹，大姐姐如今是国师……”
黎漾笑着朝裴元娘点了点头：“摸吧。”
裴元娘得了话，也不客气，踮起脚，伸出指尖，轻轻在那颗红痣上碰了一下。
碰完了赶紧缩回手，捂着自己的指尖，像是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眼睛瞪得溜圆：“哇！好神奇啊！你居然凭空长出了一颗红痣！”
裴知意站在旁边，目光也往黎漾额上飘了一眼，那点羡慕藏都藏不住。
她其实也想摸。
可她做不出裴元娘那种事，只能站在一旁，抿着嘴，装作若无其事。
裴元娘还没完，她又凑到黎漾跟前，拉着她的袖子晃了晃：“大姐姐，你以后可是国师了，神使大人！咱们家竟然出了一位不得了的人物，而且还是我的姐姐！我裴元娘以后不得在京中横着走？”
她越说越兴奋，双手叉腰，仰着头，好像已经看见自己耀武扬威的样子了。
裴知意站在一旁，虽没有裴元娘这般活泼，可看着黎漾的眼神里，也是掩不住的欣喜和激动。
她走上前：“大姐姐今日辛苦了。往后在外头，更要保重身子。家里的事，我和元娘会看着，你不必操心。”
她顿了顿，又看向裴元娘，板起脸叮嘱道：“你别光顾着高兴。大姐姐如今是国师了，身份不同往日，你不可像从前那般随意，在外头说话做事都得有个分寸。”
裴元娘撇了撇嘴，不以为意：“三姐姐，你也太小心了。大姐姐是什么性子，我比你清楚。大姐姐才不会怪我呢，大姐姐这么好。”
她说着，又凑到黎漾跟前，笑嘻嘻地问，“大姐姐，你说是吧？”
黎漾看着她那张笑盈盈的脸，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是。不过你三姐姐说得也对，在外头该收敛些就收敛些，别给我惹麻烦。”
裴元娘哎哟一声，捂着额头，嘴上应得利索：“知道啦知道啦，我保证不给大姐姐惹事！”
裴知意站在旁边，看着她们俩说笑，嘴角也弯了弯。
她又看了一下那颗红痣，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提，只站在那儿。
黎漾瞧了她一眼，看穿了，朝她伸出手：“你也来摸摸。”
裴知意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微微泛红，忙摆手：“不用，大姐姐，我……”
“来。”
裴知意迟疑了一瞬，到底还是上前一步，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颗红痣。
指尖触上去的一瞬间，她怔了怔，随即收回手，垂下眼，嘴角却抿了又抿，到底没抿住那点笑意。
裴元娘在旁边瞧着，眼珠子转了转，凑过来搂住黎漾的胳膊，嘿嘿笑道：“三姐姐也想摸，还装呢。”
裴知意瞪了她一眼，把手抽回来：“胡说什么。”
……
皇宫内。
皇帝当夜服下第一剂黎漾的药，烧便退了大半。第二日再服一剂，人已经能坐起来批折子了。
满宫上下，喜洋洋。
皇帝心情舒畅得很，把黎漾叫到跟前，赏了她一堆东西，又当着众臣的面夸她：“国师真乃神明所赐，朕之病，满太医院束手无策，国师两剂药便药到病除。”
“有国师在，朕何愁社稷不安，何愁百姓不宁？”
众臣跪了一地，齐声贺喜。
黎漾站在殿中，在一片欢腾里，她皱了皱眉。
身子晃了一下，抬手掩口，猛地咳了一声。
一口血，喷在了掌心里。
红得刺眼。
殿里静了一瞬。
皇帝脸上的笑僵住了，他猛地探起身子，脸色刷地白了：“国师！你这是？？”
众臣也惊了。
方才还笑着的人，此刻全变了脸色，齐齐朝黎漾看过去。
长公主往前一步扶住了她。
“快传太医！”
“不必。”黎漾抬起手，拦住了要往外跑的内侍。
她慢慢摊开掌心，那口血在掌心里红得发亮。
她看了一眼，神色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她掏帕子擦了擦嘴角，又把手上的血擦净，才抬起头。
“陛下无碍。”
她声音平稳，跟方才没什么两样，“这不过是臣向天借命的一点小代价罢了。”
殿里的人大惊！
黎漾看了看自己擦净的手，又看了看满殿惊疑不定的脸，慢慢道：“世间因果循环。臣既向神明求了救人之力，又揽下如此重任，自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神明慈悲，肯借臣之力，可这力从何而来？从臣的寿数里来。”
满殿的人都想起了她在天坛上说的话。
“若能救得一人，臣愿折寿十年。若能救得千人，臣愿折寿半生……”
那些方才还沉浸在皇帝病愈的欢喜里的人，此刻望着黎漾，心里全变了滋味。
原来神明选中的人，也不是好当的。
她跪在那儿说的那些话，一个字都不是虚的！
有些大臣之前还不忿想过，国师这位置来得也太容易了些，一跪一拜，天降神力，陛下封赏，满朝敬仰。
他们这些臣子，十年寒窗，几十年熬资历，一步一个脚印踩上来，才得了个绯袍玉带。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凭一场法事，便站在了众人前头。
可此刻他们看着脸色苍白黎漾，心里只剩下一句话：怪不得神会选她。
大公无私，舍己为人！
这八个字说出来容易，可真做起来，是要拿命去填的。
他们这些站在朝堂上的人，谁肯拿命去填？谁肯折自己的寿去救不相干的人？别说折寿，便是损些银钱、费些力气，也要在心里掂量几回。
眼前这个姑娘，跪在神前，说得干干脆脆，没有半点犹豫。
先前那些心里的疑问、那些暗地里的猜疑、那些觉得她哗众取宠的念头，此刻全散了。
有一老臣拱手道：“国师大义。”
皇帝坐在龙床上，望着黎漾，脸色变了几变。
他沉默了一阵，最后只低声道：“国师……辛苦了。”
黎漾朝他一笑，笑里没什么苦色，是真不把这些当回事：“陛下不必挂怀。臣既做了这个国师，该付的代价，臣心里有数。”
“只要陛下龙体康健，百姓无灾无祸，臣就算是死了也值得。”
这话说得平淡，满殿的人听着，心里又是一阵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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