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如今更想懂她
长公主看着黎漾苍白的脸色，朝皇帝行了一礼：“皇兄，臣妹送国师回去。”
皇帝正靠在枕上望着黎漾出神，闻言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些：“好。照顾好国师。”
黎漾躬身一礼，长公主扶着她，转身往殿外走。
众人不约而同地让开一条路。
两人出了寝殿，上了长公主的马车。
车帘放下来，挡住了外头的目光。
马车缓缓驶出宫门，车轮碾过石板路，辘辘地响。
车厢里安静了一阵。
长公主看着黎漾，看她靠在车壁上，脸色比方才又白了几分。
她皱了皱眉：“你年纪轻轻，有大好前程。这国师之位，虽陛下看重，满朝敬仰，可若是拿寿数去换，值吗？”
她问得直白，没有拐弯抹角。
可眼前这个姑娘，她看不透。
她不明白，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刚封了县主，前途正好，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命去填别人的病。
黎漾靠在车壁上，听了这话，她想了想，轻声道：“公主问我值不值，我倒觉得，这事不能用值不值来算。”
长公主看她：“那用什么算？”
黎漾望着车帘外晃动的光影，慢慢道：“我小时候在乡下，穷过，饿过，也病过。那时候没人管我，我躺在破屋里，烧得糊涂，心里只想着一件事，要是有人能来救我就好了。”
“后来我自己熬过来了。可这世上，还有千千万万个绝望的人，熬不过来的。”
她转过头，看着长公主：“公主，我见过太多人死在病里了，有些连收尸的人都没有。我那时候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
“如今神明给了我这份力，我能救人，能救很多人。折几年寿，换几条命，我觉得划算。”
长公主没说话。
黎漾又道：“况且，这世道不容易。陛下病着，朝堂上多少事等着他？我若只顾自己，把这份力藏着掖着，眼看着人死，那才是真的不值。”
“公主，我这个人，从小没什么大志向，就想着能活一条是一条，能救一个是一个。如今神明看得起我，把这份担子交给我，我接着便是。”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没什么激昂慷慨，也没什么悲天悯人。
长公主听着，心里却一阵一阵地发酸，看着她说这些话时那双干净的眼睛，不是装出来的。
她是真觉得，拿自己的寿数去换别人的命，划算。
长公主盯着她看了很久，叹了口气。
“若多些像你这样的人，何愁天下不安。”
马车行了一阵，到了裴国公府门口。
车夫停了车，内侍掀开车帘。
黎漾起身要下车，长公主伸手，拉住了她的手。
那手凉凉的，瘦瘦的，握在掌心里，没什么分量。
长公主握着她的手，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她，声音软下来：“回去好好歇着。补品我叫人送些过来，你别推辞。”
黎漾看着她，点了点头：“多谢公主。”
她下了车，朝长公主行了一礼，转身进了府门。
长公主坐在车里，隔着车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里，半晌才收回目光。
“回府。”她吩咐了一声。
马车调头往回走。长公主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世人要么图名，要么图利，要么图个痛快。可她今日见着的这个，图的却是别人的命。
马车到了长公主府，她下了车，进门便吩咐人：“去库房，把那些上好的参、茸、燕窝，还有前些日子宫中赏下来的那些补药，都理一份出来，送到裴国公府去。再挑几样安神的药材，一并送去。”
管事应了声，正要退下，长公主又叫住了他：“等等。”
她想了想，又道：“往后每旬都送一回。”
管事应声去了。
长公主站在厅里，望着窗外，自言自语了一句：“往后得好好养着。”
长公主刚换下衣裳，暗卫便来复命了。
“回公主，属下查了。那几个姑娘，是凭空出现在京城的。城外查不到她们之前落脚的地方，沿路的驿站、客栈，都没有她们的踪迹。”
“像是忽然冒出来的一样，头一回露面，就在城外支摊施药。京中疫情一起，她们便在那儿了。”
长公主端着茶，没说话。
暗卫又道：“属下还查到一桩事。英国公府春日宴上，安宁县主曾救下几个教坊司的姑娘。”
“后来那些姑娘被转到了城外的庄子上。属下亲自去看过，庄子上的姑娘们都在。”
“还有呢？”长公主问。
“属下已派人往清州去了，查国师从前的事。这些要些时日。”
长公主想了想说：“换个方向查，从前她吃过什么苦，受过什么委屈，在清州是怎么过的，事无巨细，都查回来。”
先前是疑她，如今更想懂她。
暗卫不敢再多问，应了声退下了。
长公主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轻轻叹了口气。
驸马端着一碗汤进来，笑吟吟地走到长公主身边。
“阿崟，来，喝点汤。
“我炖了好几个时辰呢。”
他声音清润，尾音带着点软，听着像春日里化开的溪水。
人长得也清秀，眉眼细长，皮肤白净，手指修长，端着碗的姿态很稳，指节分明，像是弹琴的手。
长公主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眉头舒了舒：“你炖的？今天怎么想起下厨了。”
驸马在她对面坐下，托着腮看她喝，笑盈盈的：“你今日进宫一天，回来又忙到这会儿，我瞧着心疼。炖个汤算什么，你要是天天肯喝，我天天给你炖。”
长公主哼了一声，嘴角却弯着：“油嘴滑舌。”
两人说笑了一阵，侍女们收拾了茶盏退出去，门合上，屋里只剩他们俩。
驸马方才还清润的嗓音，音色一变，赫然是女子的声音：“阿崟，那国师真这般厉害吗？我见满府人都在议论，可惜我没亲眼看到”
长公主靠在榻上，端着汤碗，慢慢又喝了一口，才道：“是真的，她为了救皇兄今日还吐血了。”
驸马挑了挑眉，没说话，只伸手替她理了理垂在肩上的发。
长公主看了她一眼：“阿衡，你说，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吗？干净成那样，什么都不图，拿自己的寿数去换别人的命。”
阿衡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眼神暗了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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