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你不会杀我
她恨他跑，恨他连句话都不留，恨他这些年音讯全无。
可她也知道，他为什么跑。罪臣之子，刑场余生，藏在公主府里，算什么呢？
她当年把他救下来，是想护他一辈子，可她给不了他名分，给不了他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他走，是不想叫她为难，不想叫驸马难堪，也不想叫自己活得像个影子。
这些道理，她都懂。
可懂了这些年，还是恨。
“沈凌风。”她忽然开口，声音颤着，“你今日既然来了，就别想再走。”
沈凌风看着她，喉头动了动：“公主……”
长公主往前一步，重新逼近他，“我如今过得很好，驸马待我极好，你既然知道我过得好，又回来干嘛！”
沈凌风被她逼得退无可退，背抵上了门板。他看着她，眼里的东西终于压不住了，一点一点溢出来。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因为我舍不下。”
“我舍不下。”
沈凌风又重复了一遍，像是把这几个字从心口最深处挖出来，“我这些年，去过很多地方，可每到一个地方，看见什么好的，头一个想起的都是公主。”
“我听说公主过得好，我替公主高兴，可我心里又难受。我知道我不该回来，我配不上公主，我什么都不是。可我还是回来了。”
“我骗自己说，只看一眼就走。可方才公主看我的那一眼，我就知道，我走不掉了。”
长公主看着他，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抬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那一巴掌不重，落在脸颊上，像是摸了一下。
沈凌风没躲，只看着她，眼里也湿了。
“你早该回来的。”长公主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沈凌风没答话。
他伸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了下去。
要把这些年所有没说出口的话没敢认的情没走完的路，全压在了这一个吻里。
长公主先是一僵，随即攥住了他的衣襟，狠狠地回吻过去，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混在两个人之间，咸且烫。
沈凌风抱着她，越抱越紧。
与后院那间空房里翻涌的情意全然不同，三楼东厢这边，空气冷得能结出霜来。
厢房里只剩下两个人，一个坐在椅子上，一个趴在地上几步之外，四目相对，谁也不让谁。
钟离叙用没受伤的手扶着桌沿，慢慢直起身。软筋散的药性还没全散，他手脚还发虚，方才靠着黎漾的狼狈模样，此刻想起来脸上还烧得慌。
他扶着桌子站稳，咬了咬牙，盯着黎漾，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想怎么样？”
黎漾坐在椅子上，一手搭着扶手，一手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方才那场打斗像是没在她身上留下半点痕迹，衣摆整整齐齐，鬓发一丝不乱，额上那颗红痣在烛火里安安静静地亮着。
她抬起眼，看了钟离叙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看得钟离叙后槽牙又咬紧了。
黎漾把茶盏搁下，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这话问得有意思。”
“不是你上赶着把脖子往我手上递的吗？如今倒怪起我来了，真是不讲道理。”
钟离叙被她这一通话说得堵在喉咙口，上不来下不去。
他盯着她冷笑一声，那笑里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你不会杀我。”
黎漾挑了挑眉，没接话。
“你如今是国师，风头正盛。”
钟离叙扶着桌沿，一字一字道，眼神里那点冷意又浮上来，“你若动了我，钟离府拼着鱼死网破，也会拉你陪葬。你不划算。”
他说这话的意思，明明白白。
你别太过分，有事快说，有屁快放。
黎漾看着他这副强撑着底气、实则外强中干的模样，劣根性也上来了，越看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越想搓磨他。
她端茶的手放下，慢慢站起身，朝钟离叙走了两步。
钟离叙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背抵上了墙。
“钟离公子说得对。”
黎漾在他面前站定，“我是不会杀你。杀了你，脏了我的手，还惹一身腥。”
她弯起唇角，让钟离叙后背一凉。
“你说，我若把你直接剥了衣裳，扔到大街上去，会怎么样？”
钟离叙脸色一变。
“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姑娘，瞧见钟离大公子光着身子躺在路上，会不会大喊流氓？”
黎漾说得很慢，像是在认真琢磨这件事，“京中那些说书的，茶楼里那些听书的，用不了半天，就能把这事编成段子传遍全城。钟离府大公子，鸣春园听戏，被人剥了衣裳扔大街。你猜，往后你还怎么在朝里立足？你那些同僚，背地里得怎么笑话你？你们钟离府的脸面…”
她没往下说，只笑着看他。
钟离叙的脸，一寸一寸白了。
他当然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
这女人胆大包天，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方才那点底气，此刻被她一句话捅得干干净净。
“你——”
他咬着牙，声音发紧，“你欺人太甚。”
“如今是你求我。求人，就得有求人的样子。”
她说完，退后半步，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钟离叙站在墙根底下，闭了闭眼，胸口起伏着。
打，打不过；
跑，跑不掉；
连身份家世，都被她一句话堵得死死的。
他张了张嘴，牙关咬得咯咯响，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裴大小姐，请问你有什么吩咐？”
“我要进秘阁一趟。”
钟离叙脸色骤变。
“不行。”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高了几分，“这个我不能答应你，换个要求。”
秘阁是钟离府的根本。
那地方，连钟离府本家的人都不许轻易进，外人更是想都别想。她一个裴家的人，张口就要进秘阁？这比剥他衣裳扔大街还过分。
黎漾没跟他废话。
径直伸手往他的腰间探去，他下意识往后退，但是退无可退，腰带已经被抓住。
脑子里已经把那个画面过了一遍，他光着身子被人扔在街上，姑娘们尖叫着跑开，说书的拿他编段子，满朝文武背后笑话，他父亲那边还没算完……
他闭了闭眼。
“好！”
他猛地嘶吼出声，嗓子都劈了，“好！让你进！但是只能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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