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断他一只手
黎漾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柄小刀，又看了看他惨白的脸，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钳着他脖子的手又稳了几分。
她语气听不出喜怒，“啧，手里还藏着东西呢。”
钟离叙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瞪着她，眼里的暗色已经碎了大半，只剩下痛楚和一种被看穿的狼狈。
围着的暗卫里，阎一脸色骤变，往前踏了一步：“公子！”
黎漾抬眼扫过去，目光不重，却让阎一钉在了原地。
“你家公子方才想杀我。”
她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却清清楚楚，“我断他一只手，算轻的。”
阎一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再往前。
他看得分明，方才那一刀若是刺实了，国师此刻怕是已经倒在血泊里。
钟离叙喘着粗气，断腕处疼得一阵阵发昏，额上冷汗涔涔，偏他还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你怎么知道……”
黎漾懒得给他解惑。
戏台上，换上了柳云生的虞姬，唱腔还在继续。
那声音幽幽地飘进厢房，唱着“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唱着“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婉转凄哀，唱得满园皆静，却唱不散间厢房里剑拔弩张的空气。
她看了一眼窗外，戏快散了，长公主也该回来了。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浑身发软、痛得冒冷汗的钟离大公子：“今日这事，你想私了，还是想闹大？”
钟离叙喘着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私了。”
黎漾点了点头，“那好。让你的人退出去，把刀收了。然后咱们坐下，好好说几句话。”
等众暗卫退下。
黎漾直接一扔，把钟离徐扔到了地上，压到断臂，痛得钟离叙倒吸一口凉气。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他这辈子没这么想死过。
而另一边。
长公主拖着台上那个人，一路疾走，穿过鸣春园后头的回廊，拐进一处僻静的院子。
她步子迈得很快，抓着那人手腕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掐出印子来。那人也不挣，任她拽着，踉踉跄跄地跟着，戏服的下摆拖在地上，扫过一地落花。
她推开一间空房的门，一把将人拽了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砰”的一声，门合死了。
屋里没点灯，只有窗纸透进来一点暮色。长公主松开手，退后一步，直直地盯着面前这个人。
方才在台下那股急迫，到这一刻反倒沉了下去，变成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那人站在她面前，还穿着虞姬的行头，凤冠歪了，油彩花了，鬓边贴的片子翘起一角。
他慢慢抬手，把那顶凤冠摘了下来，擦了擦脸上的妆，露出一张清瘦的脸。
眉眼还是从前的眉眼，只是比记忆里瘦了许多，也添了些风霜的痕迹。
沈凌风。
长公主盯着他，盯了许久，才开口，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你不是逃跑了吗？不是永远不相见了吗？今日又为何出现在此？”
沈凌风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只轻声说了一句：“公主，好久不见。”
“少跟我来这套。”
长公主别开脸，声音更冷，“我问你，回来做什么。”
沈凌风沉默了一阵，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顶凤冠，慢慢道：“我……只是想回来看一眼你。看一眼就走。”
“走？”
长公主猛地转过头，眼睛红了，“你跑了一次还不够？你还想跑？”
沈凌风被她这一句问得抬起了头。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翻着怒和怨，翻着他不敢深看的、被他压了这些年却还在的东西。
他喉头动了动，声音哑下去：“当年我走，是因为听说公主要与驸马大婚了。我这样的身份，藏在公主府里算什么？罪臣之弟，本就该在刑场上砍头的，是公主救了我，给了我一条命。我不能再像个贼一样，赖在公主身边，搅了公主的姻缘。”
“所以你就跑了？”
长公主往前一步，盯着他，“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我派了多少人出去？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死在哪个我不知道的角落里了！”
沈凌风低声道，“我听说驸马对公主极好，什么都依着公主。我想着，这样也好。我走了，公主便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必再为我担着窝藏罪臣之弟的罪名，不必再为我担惊受怕，我这条命是公主救的，我不能再拖累公主。”
长公主气笑了，那笑里却带着颤音，“沈凌风，你当我是什么人？我救你的时候，就知道要担什么罪名。我若怕拖累，当初就不会从刑场上把你换下来。我把你藏在府里那段时间，什么时候嫌过你拖累？”
沈凌风低下头，不说话了。
长公主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越烧越旺，偏偏又发不出来，堵在胸口，堵得她眼眶发酸。
她上前，一把扯住他的戏服领子：“你走的时候，连一句话都没留给我。一封信，一个字，什么都没有。你知不知道我那天回府，看见你屋子空了，是什么滋味？”
沈凌风任她扯着，抬起头，眼眶也红了：“我不敢留。我怕留了，就走不成了。我怕再看见公主一眼，我就舍不得走了。”
长公主的手顿住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离得极近，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屋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传来戏台上散场前的锣鼓声，一阵一阵，像是敲在人心上。
过了许久，长公主才松开手，退后半步，别过脸去，声音低下来，带着点说不清的气恼：“早知今日，当年就不该救你。让你砍头死了算了，省得如今还来这儿让我心烦。”
沈凌风看着她别过去的侧脸，轻声道：“公主若真这么想，就不会拉我来这里了。”
长公主猛地回头瞪他。
他没躲她的目光，只看着她，眼神里有着不敢说不敢认又舍不下的东西。
他慢慢开口：“我今日回来，原本真的只想看一眼。听说公主今日会来鸣春园，我便求了柳云生，让我替他唱这一场。我唱完这一出，就走。可公主方才看我的眼神，让我发现……”
“发现什么了？”长公主问，声音有些发紧。
“公主看我还像从前一样”沈凌风说。
长公主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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