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秘阁到了
马车停下的时候，外头有人低声道：“主子，秘阁到了。”
黎漾一往里走，便知道这地方不简单。
头一道门进去，两个差役守着，验了钟离叙的腰牌，才放行。第二道门，四个佩刀的护卫站着，把黎漾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才侧身让开。
第三道门进去，是一处院子，院中站着七八个书吏模样的年轻人，见钟离叙进来，齐齐行礼。
过了院子，才是秘阁的正楼。
正楼更是守卫重重。
一栋三层高的高楼，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楼身方正，窗户开得极小，一扇一扇嵌着铁栅，日光透进去也照不亮几寸。
进了楼门，迎面是一道宽阔的木屏，屏后是正厅，厅里摆着长桌条凳，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册子，几个书吏正低头抄录。
再往里，是一排排书架，一层一层摞上去，顶到楼板，架上码着卷轴、册子、函套，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
空气里一股陈年纸墨和樟木混在一起的味道，沉沉的，压着人的呼吸。
钟离叙带她进了正厅，停下脚步。
“国师，一楼你随便看。”
他指了指四周的书架，“二楼三楼，不必上去了。”
黎漾抬头往上看。
楼梯口挂着一把铜锁，锁着通往二楼的木梯。
她笑了笑：“钟离公子，我头一回进秘阁，好奇得很。二楼三楼什么模样，我上去参观参观。”
“不行。”
钟离叙答得干脆。
黎漾看他一眼：“我不打开看，只上去走一圈，看看楼里的格局。我太感兴趣了。”
钟离叙还是摇头：“一楼你能看，已经开例。二楼三楼，不必再提。”
黎漾没跟他争，只抱着手臂，慢慢扫了一圈这满楼的书架：“你拦不住我的。”
钟离叙皱眉看她。
“我若想上去，谁也拦不住。”
黎漾看着他，唇角弯了弯，“可我这个人，不喜欢动粗。你让我上去走一圈，那些文档册子，我一本都不打开。全程你跟着盯着我，一步不离。我只看，不翻不抄不带东西下来。你若不放心，搜身也行。如何？”
钟离叙盯着她，沉默了一阵。
他若不接，闹起来，是他带她进了这里，失职的还是他。
“……好。”
他沉着脸，从腰间解下一把钥匙，开了楼梯上的铜锁，“你上去不可看任何文档。”
黎漾点了点头，上了楼梯。
钟离叙跟在后头，那只完好的手一直按在楼梯扶手上，眼睛盯着她的后背，一步不落。
二楼比一楼窄些，书架少了些，但架上的东西看着更贵重，函套都是锦缎包的。
黎漾没停，径直上了三楼。
三楼只有一排架子，架上码着黑漆的木匣，一匣一匣，封着火漆。黎漾走到架子前，慢慢踱起步来。
她走得慢，一步一步，手从那些木匣上轻轻拂过去。
指尖碰一下匣盖，碰一下函套，碰一下架上的卷轴，一碰即走，像是在看，又像是在摸。
钟离叙跟在后头，皱着眉看她。
他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她没有打开任何一个匣子，没有抽出任何一卷册子，甚至没有停下来多看哪一册一眼。
系统：“宿主，你这样做不会很奇怪吗？你碰一下就走，碰一下就走，男主看着跟个神经病似的。你费那么大功夫进秘阁，然后却不翻开书看，他不得迷惑死？”
黎漾在心里道：“你懂什么。他越是迷惑，越是想要弄清楚，就越觉得我所干的事情匪夷所思。他弄不清楚，就会一直想，一直琢磨。人对自己琢磨不透的东西，最放不下。”
系统接着她的话，举手欢呼，“让他目瞪口呆，让他对你魂牵梦绕！”
黎漾好笑，没再理它。她一路摸过去，从架子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里头走到外头，每一样东西只碰一下，碰完即走。
钟离叙跟在她身后，越看越觉得古怪。
他方才以为她要偷看密档，做好了盯她一整天、一有异动就出手的准备。
可她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翻，连他刻意摆在明处、拿来做饵的那几卷要紧档册，她走过时都只是指尖碰了碰封皮，连个停顿都没有。
难道在施展什么妖术？
一会他定要让人细看她摸过的地方有何异样。
黎漾走完最后一步，停下来，转过身，朝钟离叙笑了笑：“好了，看完了。下去吧。”
钟离叙盯着她，盯了好一阵，才道：“你什么都没看。”
“我说了，只是上来参观一下。”黎漾从他身边走过去，下了楼梯。
钟离叙跟在她后头，一路下到一楼。
他站在楼梯口，看着黎漾站在那儿等着他：“等等。”
黎漾回头。
钟离叙走到她面前，站定，神色沉沉的：“我必须得搜身，确保你没有带不该带的东西。”
黎漾看着他，没躲，也没恼，只笑了笑，把手往两边一摊：“钟离公子请便。”
……
马车再次往回走，车轮碾过青石板，辘辘地响。
钟离叙靠在车壁上，那只完好的手搁在膝上，眼睛盯着对面的黎漾，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方才的事。
她费那么大劲进秘阁。
结果她什么都没做。摸了一遍，转身下楼，站在楼梯口，摊开手让他搜身。
他搜了。仔仔细细地搜了。袖口、衣襟、腰带、发间，连鞋底都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她身上干干净净。
那她这一趟，是干什么去了？
钟离叙越想越不明白。
他做秘阁少监这些年，查过的档册、拿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什么手段没见过？偷的、换的、抄的、夹带的、把内容记在脑子里的。
他又想起方才在车上，她凑过来亲他那一口。
“看你生得貌美，一时心驰神往。”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触感。
难道说，她是喜欢他，想引起他的注意，所以才干出这些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就摇了摇头，在心里把它摁了回去。
不可能。
这女人第一次见他，就栽赃嫁祸给他。后来把他绑了扔进烂泥塘。她还把他的手扭断了。
若说这些事，全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那也太匪夷所思了。
什么人会用扔池塘、栽赃、扭断手来引一个人注意？这不是喜欢，这是寻仇。
他想起嘉和郡主。
嘉和郡主看他的目光，跟黎漾看他的目光，完全两回事。
嘉和郡主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带着羞意，脸会红，说话会慢半拍。虽然他一直没兴趣，但那才是喜欢一个人的样子。那才是姑娘家对一个人动了心，会做的事。
那才是喜欢。
黎漾呢？黎漾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没有羞意，没有躲闪，没有脸红心跳。
她亲他，不是因为动心，是因为……因为什么，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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