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当场就要？
钟离叙收回目光，看着自己膝上那只手。手背上还留着方才强迫他被她摁住时的一点红痕，浅浅的，快要消了。
他觉得心里很乱。
钟离叙皱了皱眉，把乱七八糟的念头摁了回去。想不明白的事，就不该多想。
马车在裴国公府门口停下，车夫勒了马，车厢稳稳停住。
钟离叙靠回车壁，朝她抬了抬下巴，意思是到了，可以下车了。
黎漾却没动。
她坐在原处，看着钟离叙，脸上带着笑，慢悠悠开口：“钟离公子忘啦？你这马车，赠与我了。请钟离公子下车吧。”
钟离叙一愣。
当场就要？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一脸送客的神情，温和又笃定。
钟离叙到底没拉下脸来跟她掰扯一辆马车的事。他今日已经不想再为这辆车争一句了，反正争也争不过。
他咬了咬牙，起身，掀帘下了车。
黎漾掀开车帘，朝外头唤了一声：“采蓝。”
采蓝应声快步走到马车旁：“小姐。”
“叫人过来驾车。”
黎漾道，“钟离公子把这马车送给我了。把它赶进去，叫人好生安置。”
采蓝愣了一下，飞快地看了一眼站在车旁的钟离叙，又看看车里的黎漾，赶紧应了声：“是，小姐。”
她转身朝府门里一招手，里头跑出来一个小厮。
采蓝走过去，从还愣在原地的钟离府车夫手里拿过马绳，那车夫张了张嘴，看了看自家公子，见公子没吭声，只好松了手。
采蓝把马绳递给小厮，吩咐了两句，小厮跳上车辕，一甩鞭子，马车便辘辘地调了头，朝裴国公府的偏门去了。
黎漾下了车，朝钟离叙行了一礼，笑道：“多谢钟离公子慷慨。天色不早，公子请回吧。”
说完，转身进了府门。
采蓝跟在后头，回头看了一眼，见钟离叙还站在原地，赶紧跟了进去。
府门合上，门口的灯笼晃了晃。
钟离叙站在裴国公府门口，身边围着几个随从。
那辆他坐惯了的乌木马车，已经没影了，被赶进了裴国公府的门。
随从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
为首的随从等了又等，到底硬着头皮上前，小心翼翼道：“主子……咱们怎么回去？”
……
止水居里，
日头从窗纸透进来，照得满屋子的竹篾、棉纸、颜料都亮堂堂的。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竹香和浆糊味，混着窗外院子里晒着的草药气息，安宁得让人心静。
裴鑫坐在桌边，低着头做灯笼。
他比从前精神多了。
从前那个歪在躺椅上、一副等死模样的裴鑫，如今坐得笔直，肩背舒展，手里捏着竹篾，一根一根削得细细的。
削完了又拿砂纸打磨，打磨得溜光水滑，才往灯架上编。他编得专注，额上渗出细汗也没察觉，嘴唇微微抿着，眉眼间那股子死气沉沉的颓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换上了一层薄薄的、踏踏实实的神采。
手里这活计，真叫他觉出些意思来了。
黎漾站在门口看了一阵，才走过去，在桌边坐下，拿起一个还没完成的灯笼，翻来覆去看了看。
竹篾编得密实，绢糊得平整，收口的地方也用细线细细缠过，比前一批做得好了不少。她点了点头：“手艺见长了。”
裴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做了些日子，手顺了。”
他说得平淡，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他低头又削了一根竹篾，削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手里的活，起身往里间去了。脚步比从前利索，再没有那拖拖沓沓的懒劲儿。
过了一会儿，他捧着一只灯笼出来，递到黎漾面前。
“这个，送你。”
黎漾接过来看。
是一只兔子灯笼。
圆滚滚的身子，两只长耳朵，一盏小烛台搁在肚子里，点起来能透出暖黄的光。
只是做工不大好，耳朵一高一低，眼睛一只大一只小，糊绢的地方还有一道没抹平的褶子。整只兔子看起来傻傻笨笨的，憨头憨脑的。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裴鑫的脸微微红了，别开眼去，声音低低的：“做得不好。你将就拿着。”
黎漾把兔子灯笼举起来，对着窗外的日头看了看。
暖黄的光透过薄绢，映在她脸上，红痣在光影里微微发亮。她轻轻放下，指腹在那只歪歪扭扭的兔耳朵上摩挲了一下。
她很喜欢这份礼物。
从前他像是活在一口枯井里，如今他会分享他的喜悦。
黎漾把灯笼搁在手边，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来。
信纸封口处用一小块蜡封着，蜡上印着一朵简简单单的梅花。
“这是你娘写给你的信。”
黎漾把信递过去，“我从清州带回来的，一直没给你。”
裴鑫的手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朵梅花蜡印上，喉头滚了滚，脸上的神情一点一点变了。方才还带着几分松快，此刻却像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住了，眉心慢慢拧起，眼底浮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黎漾把信搁在桌上，推到他面前：“以前不给你看，是怕你糟蹋。”
裴鑫慢慢伸出手，把信拿起来。
黎漾又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牌来。
玉温润透亮，她把它搁在桌上，推到裴鑫面前。
“我明日就要搬到国师府去了。往后你这边有什么事，或是想找我说说话，就叫人递这个给我。”
裴鑫低头看着那玉牌，沉默了一阵，忽然问出了一直压在心里、百思不得其解的话。
“你不怪我？”
黎漾看他。
“我顶了你的身份十八年。”
裴鑫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他攥着那封信，指节微微发白，眼睛没有看她，落在桌上那堆竹篾上，目光却有些散。
黎漾拿起兔子灯笼，摇头说：“那时候我们大家都是婴儿。谁顶了谁的位置，谁占了谁的名分，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而且你在国公府这些年，也不是在享福。”
裴鑫想起了国公府的那些年。锦衣玉食，但他像一棵被栽在花盆里的树，根伸不开，枝也长不展。他歪在躺椅上，看着日头从东墙爬到西墙，一天一天等死，真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
黎漾看着他，目光平静，一字一字道：“更何况我答应过娘，要照顾好你。我如今做的这些，全都是看在张令仪的份上。”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重，却清清楚楚。
“你如今还可以这般无忧的生活，全托了娘的福，你以后，必须要孝顺张令仪。”
裴鑫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我知道了。”他说。
黎漾弯起了嘴角，满意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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