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竟有这种事？
手心里拿着一只粗陶小罐，罐口用黄纸封着，封纸上歪歪扭扭画了几道看不懂的符。
那人猛地将罐子朝前一泼。
黑狗血从罐口里激射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暗红的弧线，直直朝黎漾的面门与衣袍扑过去。
与此同时，那人从人堆里大吼一声：
“妖邪借神之名惑主，今日现原形！”
这一声喊得尖利，刺破了满街的喜气。
护卫们反应极快，却到底慢了那么一瞬。街两侧站的全是各府的夫人小姐，人挨着人，人挤着人，刀出鞘容易，收势难，万一伤着哪位权贵家眷，谁也担不起这个干系。
就慢了这一瞬的功夫，那碗黑狗血已经泼了出去，在半空里划出一道暗红的弧，朝着黎漾身上泼入。
惊呼声此起彼伏，有夫人尖叫着往后退，有小姐吓得拿帕子捂了脸。
人群像被投入一颗石子的水面，骤然乱开。
黎漾站在原地，脚下一寸未移，眉眼之间甚至连一丝惊色都没有。
那碗血朝着她兜头落下来，眼看着就要沾上她的衣袍，却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壁，齐齐地往下坠。
暗红的血珠贴着玄色的衣料滚落，滴到阶前的青石板上，溅开一小片湿痕。
她的衣袍上，干干净净，连一点血星子都没留下。
倒是她身侧那些人，倒了大霉。
方才还拼命往她跟前凑、想离国师近些的几位夫人小姐，此刻一个个脸上、襟前、袖口，全溅上了暗红的血点。
有位穿月白褙子的夫人，半边脸都花了，血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她低头一看自己的衣裳，尖叫出声：“呀！我的褙子！这是新裁的云锦，今儿头一回上身！”
旁边一位小姐的鹅黄衫裙上，红点子洒得星星落落，像是开了一身歪歪扭扭的桃花，她捏着裙角，急得直跺脚，声音里带了哭腔：“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回去叫我娘瞧见了，非骂死我不可。”
几个挤在前头的官吏，官袍前襟上也沾了巴掌大的一片，正手忙脚乱地拿袖子去擦，一边擦一边低声骂：“哪来的疯子，当街泼血，成何体统。”
裴元娘也被溅到了一些，赶紧去看黎漾，发现黎漾没事才放下心来。
有人眼尖注意到了，唯独正中间站着的那个白衣女子，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像刚从画里走下来似的，立在满地的污血与惊慌之间，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淡。
头一个喊了出来：“你们瞧国师！她身上一滴血都没沾！”
这一嗓子喊出来，周围几个夫人小姐齐齐抬头去看，看完了，脸上的惊色比方才被泼时还重，嘴里的话就压不住了。
“竟有这种事？那血泼上去，全落地上了，她身上半点没沾？”
“你没瞧见吗，那血像是撞了什么似的，到她跟前就往下掉。”
“国师大人不愧是受神仙所庇护之人，这等神异之事，咱们亲眼见着了。”
“方才那疯子说什么妖邪，我看他自己才是妖邪，一盆血泼出去，泼了满街的人，偏偏近不了国师的身。”
“可不是，你看咱们这一身，再看国师那一身，谁神谁妖，还用说吗？”
她抬眼，看向那个被护卫按在地上的凶徒。
那人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粗布衣裳，面皮青白，此刻被两个护卫反剪了双手摁在青石板上，嘴里还在喊：“你们看看她！她身上一滴血都没沾！妖邪！妖邪才会如此！”
人群里的风向，悄悄地变了。
一些夫人小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手里的锦盒抱得死紧，脸上的笑挂不住了，眼睛四下里瞟着，像是在寻一条退路。
有几位胆子小的，已经扯着丫鬟往人群后头缩，头都不敢再抬。
倒是有些站在原地没动，远远地看着阶下那道笔直的身影，眼里那点光比方才更亮了些。
非但没被吓住，反倒有人啐了一口：“胡说八道！你自己泼血害人，倒赖起国师来了！”
黎漾看着他开口，压住了满街的骚动。
“仅凭一盆污血，便敢妄断神妖？”
是呀！
方才那一幕，满街的人都亲眼看见了。
那罐黑狗血泼出去，她身上一丝没沾，旁边的夫人小姐倒是糊了满身。
若说这是妖邪，那妖邪到底是谁？若说这血能破妖，那破的又是哪个？
这盆血，非但没泼出国师的破绽，反倒泼出了国师的神异。
唐棠趁着人群松散的空档，拉着徐令溪和周妙然，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她们三个其实早就到了。
可到了国师府门口一看，街两侧早就被各府的夫人小姐占满了，她们仨挤了半天，愣是没挤到前头去。
唐棠气得直跺脚，说早知道就该听她的，天不亮就来。
徐令溪拉着她，说别挤了，咱们站这儿也一样。周妙然笑她，说你不是跟国师熟吗，怎么连个位置都抢不着。
三人就这么在人群后头站着，直到那碗黑狗血泼出来，前头的人一乱，她们才趁着缝隙钻了出来。
唐棠头一个冲到黎漾身边，站定了，回头就朝那凶徒啐了一口：“哪来的混账东西光天化日，当着满街的人行凶！你这腌臜东西！也配妄断神妖？”
她骂完了，又赶紧回头看黎漾，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见她袍子上干干净净，才松了口气，拉着她的袖子道，“裴姐姐，你没事吧？可吓死我了。”
徐令溪站在另一侧，脸色白着，她看了那凶徒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摊血，轻声道：“这人来得蹊跷。满街的人，他怎么就敢当众泼血，还喊那种话？背后怕是有人指使。”
周妙然站在唐棠身后，把唐棠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怕她太激动往前冲。
黎漾朝唐棠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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