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果真如此神奇？
就在这当口，街尾那队内侍捧着御赐之物恰好赶到，领头的内侍远远便看见了方才那一幕，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快了几分。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列宫中仪仗从街角转出，前头几个内侍捧着朱漆托盘，盘上盖着大红锦缎，领头的是个面白无须的内侍，步子走得端端正正，一看就是宫里出来的。
那内侍走到国师府门前，便看见了满街的狼藉、地上的碎陶和那摊暗红的血，步子顿了一顿，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到底还是端着仪态上前，站定了，展开手里的明黄卷册，高声唱起淑贵妃和陛下的赏赐来。
说完，他上下打量了黎漾一眼，见她安然无恙，才躬身行了个大礼，：“国师受惊了。这凶徒胆大包天，竟敢当街行刺国师、亵渎神明，奴才这便叫人绑了送大理寺，定要问出个首尾来。”
“国师若有半分不适，奴才即刻回宫禀明陛下与贵妃娘娘，请太医来瞧。”
黎漾朝他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劳公公挂心，我没事。这人所言所行，诸位都亲眼见了，不必我多说。公公只管把御赐之物留下，替我谢过陛下与娘娘的恩典。”
内侍见她神色如常，才放了心，一面吩咐人把赏赐抬进府门，一面亲自盯着护卫把那凶徒捆结实了拖走。
锦书几个早捧着荷包出来，一一分给内侍们，又另封了一份厚重的谢仪，托那内侍代呈陛下与贵妃。
内侍应了声，带着人退下了。
旨也接了，人也拿了，街上的喧嚷渐渐平了些，那些沾了血污的夫人小姐，此刻还站在原地，有的拿帕子擦脸，有的拿袖子掩襟，狼狈得很。
黎漾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轻轻叹了一声。
声音里带着歉意：“今日之事，是我连累了诸位。”
“诸位若是不慊寒舍简陋，便随我进府，叫人备水梳洗，换身干净衣裳再走。”
这话一出，唐棠头一个应了声：“那敢情好！我这袖子也沾了点，裴姐姐可得赔我一件新的。”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拉着徐令溪和周妙然就往府门里走。
有她这一开头，旁人也敢了。
几个沾了血的夫人小姐跟着往里走。
有些没沾血的，有的也跟了进去，说是“陪姊妹进去收拾”，其实是想借这个由头，踏进国师府的门槛。
黎漾接着看向那些没被波及的人。
“诸位有心，感念盛情。”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每个字都落进了人耳朵里。
“突发情况，且府中新居，仓促收拾，还不成个样子。今日不待客，诸位先请回吧。改日有暇，再请诸位过府一叙。”
这话一出，那些方才还站在人群后头、暗自庆幸自己没往前挤的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方才他们还偷偷拿帕子掩着嘴，看前头那些沾了血的夫人小姐狼狈，心里多少存着几分幸灾乐祸，叫你挤，叫你往前凑，这下好了，衣裳脏了，脸也花了，还得当街收拾，多丢人。
可如今国师一句话，那些人倒被请进府里去梳洗了，他们这些干干净净的，反倒得打道回府。
有人低声嘀咕：“方才还笑人家呢，如今倒好，人家进了国师府，咱们在这儿站着吹风。”
“可不是。我方才还庆幸自己没往前挤，如今倒羡慕起他们来了。衣裳脏了怕什么，能进国师府走一趟，这才是正经。”
“你看那几位，方才脸都急白了，如今倒好，跟着国师进去了。”
“早知如此，我方才就该往前挤两步，哪怕蹭一身血呢。”
还没来得及进的几个沾了血的夫人小姐，方才还觉得丢人现眼，此刻被请进府去，倒把腰板挺直了些。
有位穿月白褙子的夫人，方才还在心疼她的云锦，此刻拿帕子擦着脸上的血点，一边往里走，一边回头看了看外头那些没沾血的人，嘴角竟隐隐往上翘了翘。
她身旁那位穿鹅黄衫裙的小姐，方才还急得直跺脚，此刻跟着引路的丫鬟往府门里走，步子放得稳稳的，像是踩着什么了不得的门槛。
没沾血的那些人站在外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那点幸灾乐祸早没了影，换上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有人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贺礼又抱紧了些，转身往自家马车走。
有人还在张望，看着那扇缓缓合上的黑漆大门，心里盘算着改日再来拜会的由头。
只有宁远侯夫人拿着帕子，站在人群里，眉头轻轻蹙着，目光在一身干净的黎漾身上转，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
“果真如此神奇？”
皇帝坐在御座上，看着跪在下头回话的宫人。那宫人是内侍省派去国师府送赏的，刚回来复命，额上还带着一路赶回来的薄汗。
“回陛下，小的亲眼瞧见的。”
宫人跪得端正，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没散尽的惊色，“那人拿些一罐黑狗血，冲着国师就泼过去了。小的站在街尾，看得真真儿的。那血在半空里划了一道弧，眼瞧着就要沾上国师的衣袍，可到了她跟前，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齐刷刷地往下坠，一滴都没落在她身上。”
“倒是旁边那些夫人小姐，沾了满头满脸，衣裳都花了。国师站在那儿，动都没动一下，袍子上干干净净的，连个血星子都没溅着。”
皇帝听着，没说话，手指转动着一圈手串。
天坛那日的事，他记得不真切。
他那时候病着，烧得昏昏沉沉，坐在御座上，远远看着坛上那团光，看着满坛下跪倒的人，看着自己亲手封了个国师。
可那日之后，他病好了，人清醒了，再回头看那桩事，倒像是隔了一层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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