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女子并非不能自立
黎漾的声音不重，却一字一句砸在她心上，“你爹把你推出来顶罪，往后呢？往后徐家再有什么事，是不是还要你顶？你扛得完吗？你扛完了，谁记得你？谁心疼你？”
徐令溪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从小被教导要事事以家族为重，要为父兄铺路，要为徐家的将来打算。
阿兄的前程是徐家上下十几口人一起铺出来的，她那份心思、那份力气，从来都是理所当然地进去贴补的。
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是这么教她的。
可今日黎漾问她：你自己呢？
这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她心里某个一直不敢碰的地方。
那个地方藏着说不清的委屈，不敢声张的不甘，连她自己都以为早就磨没了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女子并非不能自立。”
黎漾看着她，语气缓下来，却字字清晰，“你聪明，有主见，今日能替父兄揽罪，说明你有担当。可这份担当，不该只用在替别人收拾烂摊子上。”
徐令溪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慌忙低下头，用手背去擦，可越擦越多，止都止不住。
她咬着嘴唇，肩膀微微发颤。
唐棠看得心疼，伸手揽住她的肩，小声唤她：“令溪……”
周妙然也走过来，站在她另一边，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黎漾看着徐令溪那副强撑着的样子，到底叹了口气：“你是个有想法的姑娘。今日这事，我不怪你。”
“你回去告诉你爹，往后徐家的事，让他自己来跟我说。别拿女儿当挡箭牌。我这个人，最见不得的就是这一套。”
她说完，转身往里走。
“进来喝杯茶吧。站了半日，也累了。”
唐棠赶紧拉着徐令溪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你傻不傻啊，这种事也往身上揽。你爹也真是的……”
徐令溪没接话，只由着她拉着，进了花厅。
周妙然跟在最后头，看了看徐令溪的背影，又看了看黎漾，心里转了几转，没吭声，也跟着进去了。
长公主来的时候，花厅里正热闹着。
唐棠拉着徐令溪说话，周妙然在旁边听着，黎漾坐在上首，手里端着一盏茶，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跟着长公主裹着一身黛青色的常服，笑吟吟地跨了进来。
满厅的人齐齐起身行礼。
唐棠、徐令溪、周妙然三个赶紧站起来，福身下去。
长公主摆了摆手，眼睛在厅里一扫，先看见黎漾，又看见角落里眼圈还红着的徐令溪，挑了挑眉，转头看向黎漾，笑了一声：“哟，这是怎么了？你欺负小姑娘？”
黎漾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小姑娘？她按这具身体的实岁，如今也才十六她也是小姑娘。长公主四十出头的人，却拿她当平辈论交。
她心里这么想，面上却没露，只放下茶盏，站起身迎了两步，笑道：“公主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我还当您这几日忙着，顾不上我这儿呢。”
最近旧宠回来了，夜夜春宵，今日也没起得来的长公主“嗐”了一声，一挥手：“你搬新家，我当然要过来看看。怎么，不欢迎？”
她身后跟着的一群人，这时候已经鱼贯而入。
抬箱子的、捧托盘的、抱卷轴的，前前后后十几个人，把花厅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长公主也不等黎漾答话，自顾自地指挥起来：“那个箱子东西搁前院，那个架子摆正厅。这卷画是我前阵子得的，挂在书房里正好。还有那套茶具，搁她待客的花厅，别搁错了。”
她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黎漾一眼，语气随意得很，“我那儿东西多，搁着也是搁着，给你添几样，往后见客也好看些。”
黎漾看着她那些人一趟一趟往里搬，心里那点哭笑不得压了下去。
长公主这是怕她根基浅，压不住场面，特意拿东西来给她撑腰呢。这份情她领了。
“多谢公主。”她没多推辞，只行了个礼。
长公主摆了摆手，找了张椅子坐下，端起丫鬟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才把话头转回方才的事上：“方才外头那出，我听说了。黑狗血？没事吧？”
“没事。都处理好了。”
黎漾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平淡。
长公主“嗯”了一声，凑近了些，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
她伸出手，在黎漾的袖口上捏了捏，又摸了摸她衣袍的料子。
料子是寻常的云锦，摸着也没什么特别。“真没沾上？”
她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将信将疑。
黎漾摇了摇头：“不过神明偏爱罢了。”
长公主啧啧称奇，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看着黎漾那张神色如常的脸，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好奇，还有几分她惯有的爱玩不嫌事大的劲头。
她慢悠悠地端起茶盏，像是要喝，可茶盏端到一半，手腕忽然一翻，整盏温茶朝着黎漾胸前泼了过去。
满厅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唐棠“啊”了一声，徐令溪猛地站起来，周妙然也愣住了。
那盏茶泼出去，水花在半空里散开，眼瞧着就要淋黎漾一身。
可那茶水到了黎漾跟前，跟那日的黑狗血一样，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齐刷刷地往两边分落，滴滴答答全洒在了她脚边的地砖上。
她的衣袍上，一滴水渍都没留下。
花厅里静了一瞬。
长公主端着空茶盏，看着黎漾干干净净的衣袍，又看了看自己方才泼出去的那道水痕，愣了两息，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她把空茶盏往桌上一搁，拍着扶手，笑得前仰后合：“还真有！我还当是外头那些人传得玄乎，亲眼瞧见了，倒比传的还邪乎！”
黎漾坐在原处，衣袍干干净净，看着她笑，也笑了笑，没恼：“公主若是想试，下回提前说一声。这一盏茶湿不了我，可湿了您自个儿的裙子，那就不划算了。”
长公主低头一看，方才泼茶时手腕一歪，自己袖口倒溅了几点水星子。她“嗐”了一声，浑不在意地拿帕子擦了擦，笑得眼睛都弯了：“值了值了。这一趟没白来。”
她笑够了，靠在椅背上，端起丫鬟重新递上来的茶，慢悠悠喝了一口，又跟黎漾聊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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