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求国师饶恕
“对。”
裴元娘点头，又往她这边挪了挪，顺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朝裴知意招手，“三姐姐，你也过来听。这事你从前在府里闷着，八成没听过。”
裴知意坐在角落里，手里也捧着一盏茶，闻言看了她一眼，没动，可耳朵到底是竖着的。
裴元娘也不管她，自顾自地开了口：“我跟你们说，这位嘉和郡主，喜欢钟离大公子，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说是嘉和郡主从小就爱跟着钟离叙，钟离叙比她大五岁，两家又是世交，小时候一处玩过几回。”
“后来长大了，嘉和郡主的心思就藏不住了，逢年过节往钟离府递帖子，钟离叙去的地方她必去，钟离叙爱吃什么她学着做，连钟离叙从前喜欢读什么书，她都一本一本找来读了。”
裴知意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没说话，可神情认真了些。
裴元娘又捏了块果子，一边剥一边说：“可钟离大公子对她，没什么特别的。这话也是我听来的。说钟离叙待嘉和郡主，跟待旁人没什么两样，京里人都说，钟离叙这人冷，二十八了还不娶妻，多半是没遇上合心意的。”
她说到这儿，叹了口气，果子的壳在手里转了一圈，没剥开。
“嘉和郡主呢，就等。从十五岁等到如今二十三，八年了，也没等出个结果来。”
“恭王和恭王妃就她一个女儿，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早年也劝过，说钟离叙那人不温不火的，别把一辈子搭进去。”
“可嘉和郡主不听，说钟离叙不是冷，是没开窍，等开了窍就好了。恭王夫妇劝不动，也就由着她了。”
裴知意听到这儿，轻轻搁下茶盏，低声说了一句：“八年。”
裴元娘看她一眼，点头：“可不是。八年。一个姑娘家，最好的八年，就这么等过去了。旁人这个年纪，孩子都满地跑了，她还在等。”
车厢里静了一瞬。
裴知意望着车帘外头一晃一晃掠过的街景，沉默了一阵，才轻声道：“值得吗？”
“这话我可答不上来。”
裴元娘把果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声音有些含糊，“京里人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她痴，有人说她傻，也有人说她这份心难得。可说到底，值不值得，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等了八年，也没碍着谁，也没闹出什么笑话来，端端正正地做她的郡主，逢年过节照旧往钟离府递帖子，旁人看着都替她累，她自己倒像是习惯了。”
她顿了顿，语气缓下来，添了几分唏嘘：“我从前在宴会上听夫人小姐们说这事，当笑话听，觉得这郡主傻得很。可后来在外头见过她几回，看她待人的样子，又觉得她不是傻。她就是认准了。认准了，就不回头。你说她等八年图什么？她什么也不图。她就是放不下。这世上的事，最怕的就是放不下。”
裴知意没接话，只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盏茶，茶汤映着车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晃了晃。
裴元娘又想起什么，凑近了些：“对了，大姐姐，你说方才嘉和郡主看见这辆车，心里头该多高兴啊。她准是以为钟离大公子坐在里头，才巴巴地追上来的，结果掀开帘子一看，是我。我都有些负罪感感了，恨不得把她的叙哥哥给抓过来给她。”
黎漾好笑看她，元娘确实有些天赋在的。
“下次看看有没有机会。”
裴元娘没把黎漾的话放心上，只当她开玩笑。把果核往小碟里一搁，拍了拍手，靠回车壁上，望着车帘出神，轻轻叹了一声：“大姐姐，你说这世上的情爱，怎么就这么磨人呢。”
八年。
一个姑娘，从十五等到二十三。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可光是想想，便觉得心口发闷。
很快她就自我调整好了，“不过幸好我裴元娘只爱大姐姐。”
……
到了蹴鞠场，马车在门口停下，三人下了车，往里走。
长公主的蹴鞠场设在城西一处别院里，地方宽敞，四面围着矮墙，中间一片平整的草地，两头各立一座彩绘球门。
看台搭在东侧，一层一层往上叠，铺着锦垫，撑着遮阳的绸棚，棚下摆着条案果碟，早早坐了不少人。
场子四周还搭了凉棚，供各府的随从歇脚。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黎漾带着裴元娘和裴知意，穿过前头的院子往里走。
廊下人多，婢女小厮端着茶水果子穿来穿去，有认识黎漾的，远远便停下步子让路，躬身行个礼。
黎漾朝她们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前头廊下，一个婢女端着一只托盘走来，盘上搁着一壶热茶和几只茶盏。
她低着头，走得急，眼看要与黎漾擦身而过。
就在那错身的一瞬，那婢女脚下一个趔趄，身子往旁边一歪，连人带茶朝着黎漾身上倒了过去。
黎漾眼疾手快。
她左手一伸，捞住身旁裴知意的胳膊，右手一把拽住裴元娘的手腕，脚下往旁边一错，三个人齐齐往廊柱那边闪了一步。
那婢女扑了个空，连人带茶盘摔在地上，茶壶“啪”地碎了，茶水泼了一地，溅湿了她自己的裙摆。
廊下的人都被这一下惊动了，纷纷看过来。
那婢女趴在地上，手被碎瓷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往外渗，她顾不上疼，赶紧爬起来跪好，头磕在地上，声音发颤：“国师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脚下打滑，一时没站稳，求国师饶恕！”
黎漾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婢女跪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头埋得极低，看不清脸。
黎漾没说话，只朝身后抬了抬下巴。
附近的护卫就上前一把将那婢女从地上拎起来，反剪了双手押住。
那婢女还想挣扎，嘴里喊着“国师饶命”，被护卫一把捂了嘴，拖了下去。
黎漾带着裴元娘和裴知意继续往前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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