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不大见得着
裴元娘挽着黎漾的胳膊，回头看了一眼那婢女被拖走的方向，撇了撇嘴，压着嗓子道：“这已经是第三起了。从昨日那碗黑狗血起，就一个一个地往跟前凑，泼水的，泼茶的，变着法儿来试探。平白惹人心烦，也不嫌累得慌。”
裴知意走在黎漾另一侧，闻言淡淡道：“你烦你就离大姐姐远点，一个人走。眼不见为净。”
裴元娘噎了一下，瞪她一眼，随即怼了回去：“我是替大姐姐烦。哪像三姐姐那么冷静，大姐姐遭了这些事，你倒心如止水。”
这话说得拐弯抹角，明着说自己替大姐姐不平，暗地里是在点裴知意不够在乎黎漾。
裴知意听出来了，脚步没停，眼皮都没抬：“大姐姐若像你这般跳脚，才叫人心烦。心如止水，总比火上浇油强。”
裴元娘“哼”了一声，正要再怼回去。
黎漾直接叫停。
裴元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乖乖闭了嘴，只把黎漾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些。裴知意也不吭声了，只把步子放慢了些，跟黎漾走着。
三个人穿过廊下，绕过一片花圃，来到主看台前。
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
各府的夫人小姐占了前排，后头几排是各家的公子少爷，再往后是随行的仆从。
长公主坐在最前头正中的位置，一身大红洒金的衫裙，手里摇着一把团扇，正跟旁边的宁远侯夫人说着话。
见黎漾上来，她远远地招了招手：“国师，这儿。”
黎漾带着裴元娘和裴知意走过去。
看台上的人纷纷起身行礼，黎漾一路过去，朝两边回了礼，走到长公主跟前，又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公主。”
长公主摆了摆手，让她坐下。
她左手边空着一个位置，锦垫是早备好的。
黎漾坐下了，裴元娘和裴知意分坐她身后。
长公主侧过头，跟她说起了话。
黎漾一一应着，神色从容。
嘉和郡主就坐在黎漾左边，坐姿沉静，端方有礼。
她的目光，从黎漾走上来看台的那一刻起，就没怎么离开过。
不得不承认，这位国师出落得极好。眉目疏朗，眉眼间是一股清朗端正的味道，额上那颗红痣一点，衬得整张脸既端庄又安宁。
她坐在那儿，跟长公主说话，不急不缓，从容得很。旁人看她一眼，便觉得心里松快，春风拂面。
她一个女子看着都心生好感，更何况叙哥哥。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把脸上那点不平静压了压。
等黎漾跟长公主说完了话，端起茶盏歇息的间隙，她侧过身，朝黎漾微微颔首，开口了。
“国师大人。”
她声音温和，端方有礼，“头一回这么近见您。天坛那日我在人群里，隔着老远，只瞧见个影子。今日算是见着真人了。”
黎漾转过头看她，笑了笑：“郡主客气了。”
嘉和郡主也笑了笑，那笑意温温的，得体得很。
她端着茶盏，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才慢慢道：“我方才在来的路上，看见国师的马车。那车我看着眼熟，还当是哪位故人的，追上去一看，才知道认错了人。倒闹了个笑话。”
她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没什么探究，倒像是闲聊时提一句。可黎漾听得出来，这话里的意思，藏在眼熟和故人底下。
黎漾端着茶，没急着答。
她看了嘉和郡主一眼。
这姑娘端方沉稳，说话有分寸，明明是来探她的话，偏偏说得像是闲谈，一点不失体面。
方才在外头追车喊“叙哥哥”的急切，此刻全收了起来，只剩一副京中贵女的从容模样。
“那车是钟离大公子赠的。”
黎漾开口，语气平平的，没什么遮掩，“前几日我与他做了一桩交易，他输了，拿这车抵了账。郡主若看着眼熟，那便没认错。本就是他的车。”
嘉和郡主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想到黎漾会说得这么直白。
她以为国师会绕一绕。
这么坦荡，倒叫她方才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显得有些多余。
她沉默了一息，才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她端着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在舌尖上过了一遍，才又开口，语气比方才松了些，“钟离大公子那人，平日里冷得很，不大爱跟人来往。国师能跟他做成交易，倒是难得。”
这话说得含蓄，黎漾又听明白了。嘉和郡主是在问，她跟钟离叙，到底什么交情。
黎漾把茶盏搁下，看着她，语气依旧平淡：“郡主跟钟离大公子是旧识？”
嘉和郡主笑了笑，那笑里有点说不清的意味：“两家是世交，小时候一处玩过几回。后来大了，来往也还有些，只是不算多。”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那人忙，秘阁的事多，不大见得着。”
她说得平静，可里面的失落藏不住。
黎漾看着嘉和郡主，这姑娘端方有礼，沉稳有度，论出身、论品貌、论性情，都是京中贵女里数一数二的。
她不该为了一个男人，把青春和时间就这么耗着。
钟离叙那个人，冷心冷肺的，捂不热。
嘉和郡主等下去，只怕也等不出什么好结果。
可这话到了嘴边，黎漾又咽了回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
嘉和郡主认准了钟离叙，等了八年，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跟嘉和郡主不过点头之交，一两句话，改变不了一个深陷这么多年的人。说多了，反倒惹人厌烦，叫人家觉得她多管闲事。
于是她把茶盏搁下，转头看向嘉和郡主，语气自然地换了个话头：“今日郡主下场踢吗？”
嘉和郡主摇了摇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在边上看看就好。”
她说着，目光往球场上扫了一圈，语气淡淡的，没什么波澜。
黎漾也没再追问，只顺着她的目光往场下看。
球场上，两队姑娘已经在做准备了。
场边围了一圈人，有递水的，有系带子的，有凑在一处说笑的。
下边的唐棠正使劲往看台这边挥手。
她今日换了身利落的骑装，窄袖束腰，裤脚扎进靴筒里，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红绳绑了，利利索索的。
手臂上绑了一根红色的丝带，跟同队的姑娘们一样，是用来分辨队伍的。
她一只手拢在嘴边，另一只手朝着看台这边挥得起劲，嘴里不知在喊什么，隔着半个球场听不真切，可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隔老远都看得清清楚楚。
黎漾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弯了弯，朝她点了点头。
唐棠得了回应，更来劲了，蹦起来又挥了两下，旁边的姑娘拉了她一把，她才收手，脸上笑得更灿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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