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吐出一口血来
嘉和郡主顺着黎漾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那个穿骑装的姑娘，微微挑了挑眉：“唐家这位小姐，倒是活泼。”
“是活泼。”
黎漾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笑，“之前还跟我念叨说去年蹴鞠赛被球砸了脸，鼻子都歪了，回去叫她娘骂了三天。”
嘉和郡主听了，嘴角也弯了一下，那笑意虽浅，却是真真到了眼里的。
她目光转回场上，看着那些姑娘们三三两两地往场中走。
唐棠已经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弓着身子，双手撑膝，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眼睛盯着对面的球门，像是随时要冲出去。
一声哨响，球开了。
唐棠头一个冲出去，跑得飞快，红丝带在手臂上飘着，追着球一路往前。看台上又热闹起来，有人喊“唐家姑娘加油”，有人拍着手笑。
唐棠带球往前冲，对面两个人上来拦她，她左突右闪，脚下没停，愣是从两人中间挤了过去，一脚踢出去，球擦着球门柱飞过去，偏了。
看台上一片惋惜声。
球场上，那些平日里被规矩端庄束得紧紧的少年们，此刻全放开了。
骑装束腰，窄袖扎裤，头发高高束起，绑着各色的丝带。她们在草地上跑起来，裙摆没了，罗袖没了，只剩一双双利落的靴子踏在草皮上，扬起一阵阵尘土。
有人追着球跑得气喘吁吁，有人抢到球便咧开嘴笑，有人被绊了一跤爬起来拍拍手接着追。
日光底下，一张张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汗珠子顺着鬓角淌下来，也顾不上擦。
她们喊，她们叫，她们撞在一处又笑着分开，把平日里学过的那些规矩、那些体统、全扔在了草地上，只留下一个痛痛快快的跑和笑。
看台上的夫人小姐们看着，也跟着松快起来。
球场上最耀眼的要数绿队的任雪。
她身量比旁人高些，骑装是银灰色的，袖口扎得利落，腰间束一条深色带子，身形利落，跑起来像一阵风。
她不光跑得快，脚下功夫也好，球到了她脚下，像是粘住了似的，左一拨右一扣，对面来两三个人拦她，她也不慌，身子一矮，从人缝里钻过去，抬脚一踢，球稳稳飞进球门。
看台上随即炸开一片叫好声。
“好球！”
“任小姐这一脚，绝了！”
“不愧是将军府出来的，这球技，几年了还是头一份。”
任雪进了球，没停下来得意，只朝队友挥了挥手，又跑回自己的位置，额上全是汗，脸上却笑得敞亮。
她抬手抹了一把汗，绿丝带在臂上飘了飘，那副样子，英姿飒爽，看得看台上不少夫人小姐都移不开眼。
任雪那队越踢越顺，对面渐渐招架不住，最后一声哨响，任雪那队赢了。
看台上一片喝彩。
喝彩声里，黎漾听见后头几排的夫人们在议论。
“任家这姑娘，球技还是这么好。”
“可不是。任家几代武将，她从小跟着她爹在边关长大，骑射功夫比京里这些姑娘强了不知多少。”
“上两年都没见她来，今年怎么又下场了？”
“你不知道？听说是被李家退了亲。男方慊她整日舞刀弄枪，跟外头的人接触多，不成体统。前两年家里人拘着她不让出门，就是为着这个。”
“退亲？李家？哪个李家？”
“还能哪个，兵部李侍郎家。可惜这亲还是退了，说是发现她与旁人有接触。”
旁边一位夫人接了话，压着嗓子道：“李家如今攀上了宁远伯府，这边刚跟任家退了亲，后脚就跟宁远伯府定了亲。这里头有没有什么猫腻，谁说得清。”
黎漾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兵部侍郎李桓，沈家灭门案的主谋。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夫人齐齐看过来，有人朝说话的那位使了个眼色。
那位夫人说顺了嘴，愣了一下，才想起今日宁远侯夫人也在看台上，就坐在前头不远。
她赶紧住了嘴，偷眼往前头瞟了一眼。宁远侯夫人坐在那儿，端着一盏茶，看着球场，像是没听见这边的动静。
几个夫人互相看了看，谁也没再往下说，只把目光转回场上，接着看球。
球场上，任雪正带着队友们往场边走，步子利落，脊背挺得直直的。日光落在她身上，照得那身被汗浸透的骑装微微发亮。
轮到男子队上场。
各府的公子少爷们换了骑装，扎了腰带，束了袖口，一个个精神抖擞地站在场上。
蹴鞠在他们脚下传得飞快，抢得也凶，你追我赶，尘土扬起来，看台上的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长公主摇着团扇，看得兴致勃勃，时不时拍着扶手笑一声。
可就在一次激烈的拼抢里，一好公子一脚踢出去，力道使偏了，那蹴鞠没往球门去，直直地朝看台这边飞了过来。
看台上顿时一片惊呼。
那球飞得快且急，眼看着就要砸到长公主身上。
黎漾坐在长公主左手边，眼角余光扫见那球飞来，想也没想，伸手一把拽住长公主的胳膊，将她往旁边一带。
长公主被拽得踉跄了一下，那球擦着她的肩头飞过去，砸在了后头一位夫人身上。
那夫人痛呼一声，捂着肩膀弯下腰去，旁边的丫鬟赶紧扶住她，一阵手忙脚乱。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声痛呼引了过去，纷纷朝那位夫人那边看。
有人喊“快请太医”，有人递帕子，有人扶着那夫人坐下。看台上乱了一阵。
可就在这时候，长公主忽然“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那口血喷在她胸前的衣襟上，大红洒金的衫裙顿时洇开一片暗红。
长公主的脸一下子白了下去，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人晃了一下，险些栽倒。
黎漾一把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看台上的人全愣了。
方才还在喊太医的人，此刻全转了头。
那被球砸中的夫人，也顾不上自己肩膀上的疼了，回过头来看长公主，惊得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球场上，比赛早就停了。
那几个正在拼抢的公子少爷，远远看见看台上出了事，一个个脸色发白，丢了球站在原地。
方才踢出那一脚的公子，更是直接跪在了草地上，浑身发抖。
太医很快赶来了。
蹴鞠比赛难免有磕碰，太医们一早就候在场边。
两个太医提着药箱跑上看台，一个把脉，一个看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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