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这是冲着她来的
把脉的把了一阵，眉头越皱越紧，换了一只手又把了一阵，抬头跟另一个太医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都写满了不解。
那太医又翻了翻长公主的眼皮，看了看舌苔，再按了按脉，手开始抖了。
“怎么样？”有人急着问。
太医张了张嘴，声音发虚：“脉象……脉象并无中毒之象，也没有别的……不妥之处。这……臣一时诊不出来。”
这话一出，看台上炸了锅。
“诊不出来？公主都吐血了，你诊不出来？”
“太医，你再仔细看看，公主脸色都白成这样了！”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吐血了？是不是那球砸的？”
“那球没砸着公主啊！方才国师把公主拉开了，球砸的是后头那位夫人！”
“那公主怎么吐的血？没人碰她，她自个儿吐的？”
两个太医被围在中间，汗珠子从额头上淌下来，手越抖越厉害。
他们又把了脉，看了舌苔，甚至把长公主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手心，什么也没找着。
一个太医颤着声开口：“臣等……臣等学艺不精，实在诊不出公主此症。公主的脉象平和，不像是中毒，也不像是受伤。这血吐得……蹊跷。”
“蹊跷？”
有人急了，“蹊跷也得治啊！公主就在你们面前，你们束手无策？”
几个太医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看台上的人越聚越多，有夫人小姐急得拿帕子抹眼泪，有各府的随从围在外头打听消息，有人已经把消息往外头传了，说长公主在看蹴鞠时忽然吐血，太医束手无策。
球场上的公子少爷们还跪着，没人敢起来。那踢球的公子跪在最前头，脸白得像纸，嘴里翻来覆去念着：“不是我的球砸的，不是我的球砸的。”
黎漾扶着长公主，一只手搭在长公主腕上，静静诊着脉。
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脉象确实平和，不似中毒，不似外感，不似内伤。
可长公主方才分明吐了血，脸色白得吓人。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忽然想起方才那一幕，长公主被球惊了一下，心绪骤起，然后吐了血。
惊悸。
心绪起伏。
她心里隐隐有了一个念头，可还不敢断定。
有人忽然开口：“国师呢？国师不是神使吗？太医诊不出来，国师定然知道！”
这一声喊出来，看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朝黎漾转过来。
“对，国师在此！国师受了神明所赐，医术定然比太医高明！”
“求国师救救公主！”
“国师，公主方才还好好的，您快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有人站在人群后头，低声嘀咕。
那声音不大，却偏偏能让周围的人听见：“方才我瞧得清清楚楚，国师拉了公主一把，公主才吐的血。”
“”国师拉那一下，反倒把公主拽得吐了血？”
“你这话什么意思？国师拉公主，是怕球砸着公主。”
“可公主没被球砸着，倒吐了血。这事，说不清楚。”
“你小声些，国师就在前头呢。”
“我就是觉得蹊跷。公主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吐血了？太医诊不出来，国师就诊得出来？”
这些话夹在满台的恳求声里，像针一样扎在空气里。
有人真心实意地求，有人看好戏似的看着，有人拿不准该信谁，只站在后头张望。看台上的气氛，绷得紧紧的，一触即发。
黎漾没理会那些话。
她扶着长公主，让长公主靠稳了，才抬起头，扫了一圈围在四周的人。
她的目光从那些恳求的脸上扫过去，又从那些嘀咕的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跪在地上的太医身上。
黎漾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太医身上。
“别跪着。”
她开口，情绪稳定：去查一下，公主方才碰过的所有东西，茶盏、茶水、果碟、坐垫、扶手、袖口、帕子，还有公主脚下踩的地。”
太医们愣了一下，赶紧爬起来，分头去查。有人端起长公主那盏茶，闻了又闻，又拿银针探了探；
有人翻看锦垫，把垫子翻过来倒过去地摸；有人蹲下去看长公主坐过的椅子扶手，指腹在上头来回蹭了几遍；
还有人把长公主方才用过的帕子展开，对着光一寸一寸地瞧。
黎漾又补了一句：“那个踢球的人，全身都查一遍。衣裳、鞋袜、手、脸、身上带的物件，一样都别漏。”
几个太医赶紧朝球场上跑去。
那公子还跪在草地上，浑身抖个不停，见太医朝他过来，抖得更厉害了。
太医们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翻看他的袖子、腰带、鞋底，又叫他张开嘴看舌苔，按了按脉，连他腰间挂的那只荷包都解下来闻了一遍。
那公子吓得话都说不囫囵，结结巴巴道：“我、我什么都没带，我就是踢了一脚球，那球、那球自己飞偏了……”
查完了，太医们又聚回看台，一个个垂头丧气。
为首的太医低声道：“国师，臣等查遍了，茶水无毒，垫子干净，地砖平整，蹴鞠也无异样。那个踢球的人，浑身上下也查过了，没藏什么，没带什么，就是寻常的汗巾、荷包、一枚小印。实在查不出什么不妥来。”
看台上的人听着，脸上的神色各有不同。有急得掉眼泪的，有皱着眉不吭声的，也有站在后头拿眼打量黎漾的。
太医查不出来，这病便没了着落。
黎漾低头看了看长公主。
长公主靠在她怀里，胸口微微起伏，嘴角还留着一丝没擦净的血痕。
她方才被球惊了一下，心绪骤起，然后吐了血。
寻常人受惊，顶多心跳快些，脸色白些，绝不至于吐血。
除非长公主体内本就埋着隐患，只是从前没发作过，今日被这一惊一激，触了出来。
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几转，她眼下确实治不了长公主的病。
她找不到原因，就无法对症下药。
裴漾心里的此刻已经明明白白。
这是冲着她来的。
昨日泼狗血只是开胃小菜，今日这一出，才是正餐。
她身为国师，顶着神使的名头，满看台的人都跪着求她救长公主。
她若救得了，是本分；她若救不了，那她这个神使就是假的，昨日黑狗血泼出的神迹，今日便可被人说成是妖术。
往后京城里再没人信她，朝堂上那些等着看她栽跟头的人，便能名正言顺地把她拉下来。
更狠的是，方才“是国师拉了长公主一把”的种子已经种下去了。
若是长公主今日有个三长两短，这盆污水，便稳稳地扣在了她头上。
满看台的跪求声还在响着，
“国师，您倒是说句话啊！”
“国师，公主待您不薄，您可不能见死不救！”
“您是神使，公主这病，旁人治不了，您一定治得了！”
那些话，一句接一句，像是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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