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都是因为你
皇帝沉吟了一息，摆了摆手：“行了。钟离嵩年迈糊涂，言语失当，念在钟离叙深明大义的份上，功过相抵，不予追究。起来吧。”
钟离嵩伏在地上，磕了个头，慢慢爬起来，退到一旁。
他脸上还带着方才那副惊慌未定的样子，看着倒真像个被吓着的老人家。
可他退到殿角站定之后，垂着眼，把那点惊慌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他在这朝里沉浮了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国师几句神明发怒的话，还镇不住他。
他心里并不信这套神鬼之说。什么神明发怒，什么亵渎天命，他一个字都不信。
他算准了皇帝不会为一个长公主真把钟离府怎么样。
可他儿子却站出来，还亲口应了献血，这倒叫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站在殿角，垂着眼，不动声色地朝钟离叙看了一眼。
钟离叙没看他。他站在殿中，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神色，方才那番话，当真是他思量过后说出来的。
钟离嵩收回目光，心里那点疑惑转了几转。他儿子为什么忽然服软？
只要不松口能再撑一撑，再不济也能把献血的事往后拖一拖，拖到皇帝不耐烦了，这事或许就搁下了。
可他儿子没拖，反倒主动把事揽了下来。这不像是他儿子的作风。
他儿子那个人，跟他一样，是不信这套的。可今日，他儿子倒像是真被那国师几句话给镇住了。
钟离嵩皱了皱眉，没想通。
但他到底没拆儿子的台，只站在一旁，若有所思。
皇帝又看向黎漾：“国师，这医治的事，你如何安排？”
黎漾拱手：“陛下，方才殿上这一番折腾，时辰已经耽搁了不少。长公主的病拖不得，臣请陛下允准，即刻带钟离公子赶往长公主府。若再拖下去，臣怕公主的情况会越来越重。”
皇帝点头：“准。你们即刻就去。”
黎漾行了一礼，转身朝殿外走。
钟离叙跟在她后头，走到殿门口，感受到了身后的目光他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他爹。
钟离嵩站在殿角，朝他微微摇了摇头，那意思像是在问：你方才为何如此？
钟离叙没答，只收回目光，跟上了黎漾的步子。
上了马车，黎漾把车厢里的陈设打量了一遍。
这辆车跟钟离叙送她的那辆风格差不多，乌木车壁，铜活包角，可细看下来，工艺上又讲究了不少。
她伸手摸了摸车壁的乌木，又看了看帘子的绣纹，点了点头，随口道：“你这辆马车也不错。”
钟离叙刚在对面坐稳，闻言额角的青筋跳了一跳。
他又想起昨日在裴国公府门口，被她把那辆车当场索了去，他在门口等了许久，才等到府里另派车来接的窘迫。
如今她坐在这辆新车里，张口又是一句“不错”。
他咬了咬牙，压着脾气开口：“若国师喜欢，也可送与国师。”
他这话带着几分赌气，说得也硬邦邦的，心想她总不至于真应。
黎漾直接点了头：“好啊。”
钟离叙噎住了。
他看着她那张理所当然的脸，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往上拱的火压了压，盯着她，沉声道：“既收了马车，那国师可否告知我一声，你到底想干什么？真有心头血这回事？”
黎漾靠在车壁上，看他一眼，语气淡漠：“我想你爱我啊。”
钟离叙惊住。
这话实在太过直白，直白得他一时没转过弯来。
黎漾没在说假话。
钟离叙若爱她，好感值到了满，她就能再抽一次。运气好，或许能抽到个能解眼下困境的东西。
就算抽不到什么好东西，好感度往上涨一涨，她也能把武力值全点满。
点满了武力值，她便是真无敌了，何苦还这般跟人争来斗去，一步一个坑地往前走？
这么一想，她倒觉得自己先前确实懈怠了。
系统给了她这么一条路，她不利用一下简直浪费。
系统在她脑子里小声嘟囔了一句：“宿主，你方才那话说得太直了，他肯定不信。”
“他会信的。”
男人嘛，不都这么自负的吗。
钟离叙沉默了几息，眉头越皱越紧。
他盯着她的脸，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看了半天，只看出她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点笑，坦坦荡荡，半点没有姑娘家说这种话时该有的羞怯。
他心里那点气又翻上来。
他信她半个字都是傻子。这女人，方才在殿上三言两语就把他爹逼到了墙角，一转头又笑得温温柔柔的，说什么“我想你爱我”。
他若信了，他这秘阁少监就白做了。
“这话，你自己信吗？”他冷冷出声。
“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黎漾看着他，慢慢往前倾了倾身。
车厢不大，她这一倾，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便近得有些过了。
钟离叙下意识往后靠了靠，后背抵上了车壁。
黎漾没停，又往前凑了凑，一只手撑在他身侧的车壁上，把他半圈在角落里。
车厢里的光本就暗，她这一凑近，阴影便压下来，罩在他脸上。
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恶诱哄调子：“我爱你爱得不得了。发疯发狂，非常想拥有你。”
钟离叙盯着她凑近的脸，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死紧。
他觉得她疯了，不可理喻。
想往后退，可后背已经贴着车壁，退无可退。
想伸手把她推开，可两只手在膝上攥得紧紧的，到底没动。
他确信，他若敢推她，这女人会直接把他的手掰断。
黎漾偏了偏头，离他更近了些，近得呼吸扫在他脸上。
她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有些瘆人，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如同盯着猎物。
“寻常办法根本靠近不了你，也引不起你的注意。”
她慢慢地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极轻，极慢，像是怕他听漏了，“所以我只好把你拉下来，让你跟我不可避免地沾上关系。”
钟离叙的呼吸滞了一下。
“我与宋东石无冤无仇。”
黎漾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耳语，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往他耳朵里钻，“我为什么会杀他？都是因为你。我知道你就在附近，我只有杀了他，你才会出现，我才能跟你扯上联系。”
她说到这儿，咯咯咯笑了起来，那笑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突兀，有一种叫人心底发毛的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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