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永世难忘的神罚

黎漾在心里慢悠悠回了一句：“这种小事，用不着我。”

系统噎了一下：“小事？下毒害长公主，这还叫小事？”

“长公主府里的事，自然有长公主自己去查。”

黎漾道，“她是长公主，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号人，谁有什么异样，她心里清楚。我今日把话点到了，她自会去筛。”

“我若越俎代庖，拿只萤虫满府里照来照去，照出个人来，长公主脸上挂不住，反倒显得她这个做主子的无能。”

系统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可还是不甘心：“那引毒萤就这么揣着？好不容易得的，不用多可惜。”

“谁说我不用。”

黎漾睁开一条眼缝，看了看车帘外头一晃一晃掠过的街景，“引毒萤会用在正确的地方。”

“长公主身边那人，顶多是一颗牙。我要照的，是后头那张嘴。”

系统听得一愣一愣的：“……哦……那宿主你心里有数就行。我就是着急，怕你忘了。”

黎漾回到国师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马车在府门口停下，她还没下车，就听见外头裴元娘的声音：“回来了回来了！大姐姐的车！”

车帘一掀，裴元娘已经扒着车辕探进头来，脸上急得红扑扑的，一见她就嚷：“大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我跟三姐姐在这儿等了半日，长公主府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裴知意跟在后头，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遍，见她脸色白着，眉头便皱了起来：“大姐姐脸色不好。先进去歇着。”

黎漾由她们俩一左一右搀着下了车，进了府门。

裴元娘嘴不停，一路走一路问，黎漾拣要紧的说了几句，长公主醒了，毒解了，旁的回头再说。

裴元娘听了，拍着胸口说：“那就好那就好。”

到了主院，锦书早备好了热水热茶，黎漾洗了把脸，换下外衫，在榻上靠了一阵，才把气缓过来。

裴元娘和裴知意守在旁边，一个递茶，一个替她掖毯子，倒把她当个病人伺候了。黎漾看她们这副样子，笑了笑：“行了，我没那么娇贵。你们回去歇着吧，明日再说。”

裴元娘还想赖着不走，被裴知意拽了一把，到底跟着出去了。

等人走了，黎漾在榻上靠了一阵，起身往药房去。

她推门进去，值守的药童见国师来了，赶紧躬身行礼，正要上前伺候，黎漾抬手摆了摆：“退下。”

药童不敢多问，应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木栓落定，隔绝了外头所有声响，偌大的药房里只剩她一个人，和一盏摇曳的灯火。

黎漾径直走到靠墙那排实木药架前，目光掠过一排排陶瓮瓷罐，落在最下层一只素面粗陶瓮上。

瓮身贴着泛黄的旧笺，笔力清隽，写着三个字：代赭石。

这是常备的矿物药材，专供祭祀画符、调和寒药所用，储量充足。

她抬手把陶瓮取下来，搁在青石案台上。瓮口敞开，里头是一块块天然形成的暗红矿石，石面带着深浅交错的矿纹，质地沉实，触手微凉粗粝。

她取来小玉锤和青铜研钵，先把大块赭石敲碎，碾成拇指大小的碎粒，尽数投进钵里。

随后执起青铜研杵，沉腕发力，一下，两下，沉稳匀速地碾磨起来。

沉闷细碎的石磨声在密闭的药房里轻轻回荡。坚硬的矿石一点点崩裂、粉碎，从粗糙石粒渐渐化为松散的赤红粉末，越磨越细。

灯火底下，细碎的朱红微粒轻轻浮动，浮起一层极淡的赤色雾霭。

她耐着性子，一遍一遍地磨，直到钵里再没有半点硌手的粗粒，整钵细粉色泽均匀，细如尘埃。

接下来是最要紧的一步。

水飞提纯。

她拿过洁净的白瓷水盂，注入净水，缓缓倾进研钵。

赤红粉末遇水翻涌、舒展，霎时化作一碗浑浊浓郁的赤红浆液。黎漾执杵轻搅数十圈，让粉末充分悬浮水中，而后静置不动。

不过几息，钵底便沉沉落下一层暗沉粗渣，尽是矿石里无用的泥沙杂质。

她屏息凝神，手腕稳如磐石，把上层澄澈悬浮的艳红细浆缓缓倾进另一只干净的白瓷深碗，底下的粗砾废渣尽数舍弃。

寻常药工炮制赭石，至多水飞一次，去掉大颗粒杂质，能入药便罢了。

可她要的，是能嵌进人皮、愈合无痕的顶级细度。

她不厌其烦，添水、搅拌、沉降、倾浆，反复三遍。每一遍都筛去九成粗粒，只留水里最轻、最细、最纯的那层微粉。

三遍过后，碗中红浆细腻无瑕，澄澈通透，肉眼瞧不见半点颗粒痕迹。

她取来晒干的纯白芨片，切出极小一块，搁进小铜盏，添半勺温水，文火细熬。片刻后白芨化开，熬出一缕清透粘稠的胶质，凉到常温，缓缓兑进赤红细浆里。

拿细竹片顺着一个方向搅匀，浆液最终凝成一抹稠润适中的朱红膏脂，不稀不淌，不凝不结，附着力极强，恰好能挂在针身上、渗进皮肉里。

色浆备好了，她抬手打开药房最里头那只紫檀工具匣。

匣里摆着零碎物件，其中藏着一束精钢细丝。

那是她早前叫工坊特制的，材质极软、极细、极韧，比寻常绣花针还细上数倍，纤细如牛毛，灯火底下几乎看不清轮廓。

古人黥刑用的是粗铁宽针，一针下去皮肉翻裂、鲜血淋漓，愈合后凹凸留疤。

她要做的，是这世上从没有过的无痕针印。

她取过剪刀，就着灯火把精钢丝一根一根裁成七分长短，长短分毫不差，随后拿细麻线把数十根细针整齐并列捆成一排。

力道极轻，捆得紧密规整，针尖平齐一线，无一根参差。

为求极致顺滑，她又取最细的磨砂玉片，耐心打磨每一处针尖，不磨锋利，只磨圆润。

圆润极细的针尖，只会轻轻刺破表皮、透进真皮浅层，创口细如蚊叮，几乎不出血，也惊不醒熟睡的人。

半炷香的功夫，一柄独一无二的密制细排针成了。

数十根细钢针整齐并列，纤细剔透，灯火下泛着极淡的冷光，针面光滑无痕，针口均匀细密。

她把调好的赭石朱红膏薄薄抹上一层针面，细膏挂在每一根针的缝隙间，不滴不流。

灯火摇曳，映着她一张清冷平静的脸。

无人知晓，这一碗朱红膏，一柄细排针，今晚要在京城权贵的头顶上，落下一场永世难忘的天降神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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