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必定是没有办法
旁边一个礼部的主事接了话，语气里带着关切：“国师这脸色不大好，可是昨日累着了？为救公主熬心熬力，也得顾着自个儿的身子才是。”
黎漾朝他们点了点头，笑了笑：“劳诸位挂心。不碍事，歇一歇就好了。”
几个人便跟着她一路往大殿走，边走边说话。起初只有三四个，走到宫道上，又碰见几个，见了黎漾都上前行礼，问好的问好，问候的问候。
有人提起长公主的事，有人说起昨日蹴鞠场上的风波，有人打听钟离叙的伤势，黎漾一一应着。
她走在中间，两旁的人越聚越多，倒像是众星捧月一般，把她簇在了当间。
系统在她脑子里小声嘀咕：“宿主你看，连大官都捧着你呢。”
黎漾一路进了大殿。
殿里已经站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处说话。
黎漾站到自己那位置上，旁边几个官员还在跟她搭话，说了一阵，话题便转到今日的朝会上。
“今日倒是怪了。”
一个吏部的侍郎凑过来，压着嗓子道，“听说很多人告了病假。这好好的，怎么一下子病倒这么多？”
旁边人接了话：“可不是。我听说鸿胪寺卿那边天没亮就递了折子，说身子不适。刘太医家里也来人告了假。这几位平日里身子骨都还硬朗，怎么说病就病了？”
“兴许是前阵子疫病闹的，底子还没养回来。”
“也许吧。”
几个人说了几句，便把这话题撂下了，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告病假是常有的事，谁还没个头疼脑热？殿里人来人往，说的都是些朝会上的正事，没人往深里想。
黎漾站在一旁听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殿外传来内侍的唱声，皇帝到了。
众人收了话头，齐齐躬身行礼。
朝会开了一阵，各部的折子递上来，拣要紧的议了几桩，殿里的气氛还算平顺。
等轮到刑名之事，大理寺卿出列，拱手道：“陛下，昨日长公主在蹴鞠场上突发急症一事，臣已奉命查办。臣带人查了蹴鞠场，公主所接触过的东西，一样一样验过，没有查出可疑之物。场上的人，也都问过了，暂无实据。臣已把当日当值的、近身伺候公主的人，一一登记在册，正挨个细查。”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不大好看：“查了一天，什么都没查出来？”
大理寺卿低着头：“臣无能。只是臣以为，下毒之人必是极熟悉公主起居的，否则不能做得这般不留痕迹。臣请陛下允准，把长公主府近身伺候的人，一律带回大理寺细审。”
皇帝沉吟了一阵，准了。
“陛下。”
钟离嵩站了出来，拱手行礼，声音不高不低，端得稳稳的，“臣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看他：“讲。”
钟离嵩直起身，先朝黎漾那边看了一眼，才转回御座，语气听着客气，可那客气底下压着东西：“昨日长公主病危，国师出手相救，臣甚是佩服。国师医术通神，这是满朝都瞧见的事。”
“国师既然能诊出公主中的是至阴之毒，想来对这下毒之人、下毒之法，心里有数。大理寺查了一天，什么都没查着。国师神通广大，何不指条明路？也省得大理寺的人瞎忙活，省得公主那边提心吊胆，不知下回这毒什么时候又来。”
他这话说得客气，可那意思明明白白，你国师既然这么能，怎么不把下毒的人揪出来？
殿里静了一瞬，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黎漾身上。
前排几个官员心里都明镜似的。
钟离嵩这是为昨日的事记恨呢。
他儿子被取了心头血，回去半死不活的，他这做爹的心里能痛快？今日朝上点国师，明着是请教，暗着是发难。
可也有人觉得钟离嵩小人之心了，国师取心头血，那是为了救长公主，顺应天命的事，取你钟离家一点血怎么了？又不是白取，长公主的命不是命？
也有人站在后头，垂着眼，心里盼着国师出丑。
区区一个女子，站在他们前头，本来就有人不服。
若她今日答不上来，那便正好，往后这国师的名头，也就没那么响亮了。
黎漾站在前排，脸色还白着，瞧着像是昨日吐了血还没缓过来。
她听着钟离嵩那番话，心里却慢悠悠地笑了。
她等他这一问，等了一早上了。
没想到钟离嵩这么懂事，自己就送上来了。
系统在她脑子里小声嘀咕：“宿主，这老东西又来了。昨日御前翻供没翻成，今日朝上又来给你使绊子。要不要我帮你想想怎么怼他？”
黎漾在心里回了一句：“不用。他这是给我递梯子呢。”
系统愣了：“梯子？他这分明是拆台啊。”
黎漾没再理它，抬起眼，看了看钟离嵩，又看了看御座上的皇帝，才慢慢开口：“神明自是无所不能。不过区区小事，大理寺必会查个水落石出，何须劳烦神明？”
这话一出，钟离嵩心里反倒稳了。
这般推脱，必定是没有办法。
他这么一想，腰杆便挺直了几分，脸上笑意也更浓了。
与他这般想的，殿里还有不少人。方才那些等着看国师出丑的，此刻交换了个眼色，心里都有了数。
钟离嵩趁热打铁，拱手道：“国师这话，臣不敢苟同。长公主是陛下的胞妹，是社稷的柱石。下毒之人一日不除，公主便一日不得安宁。国师既受神明所授，便该以社稷为重、以公主为重。”
“大理寺查案是查案，国师请神是请神，两下里并行，岂不更稳妥？国师若肯请神指点，这案子何愁不破？”
他说得冠冕堂皇，一口一个“社稷”，一口一个“公主”，倒把自己摆在了为国为民的位置上。
黎漾等他说完了，才慢悠悠开口：“钟离大人既让我请神，那必定会耗费我的精力。不知钟离大人，可能全部承担这损失？”
钟离嵩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请神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黎漾看着他，语气平平的，“神明之力，借一分便要还一分。臣若再请神，这损耗谁担？钟离大人方才说得慷慨，想必是愿意替臣担这份损耗的？”
钟离嵩哪会应这个。
他脸上那点笑收了收，改口道：“国师这话，未免计较得失了。为国为民的事，哪能斤斤计较？国师既受神明所授，便该以天下为先，以公主为重。这般计较，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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