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对自己真狠啊
纱布落到最后几层，已经粘在了皮肉上，内侍小心翼翼地揭，揭到最后一层，殿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英国公的额头上，没有字。
可有一块血肉模糊的伤口。
被挖掉了深深一层，露出底下红鲜鲜的肉，边缘参差不齐。
那伤口正往外渗着血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站在那儿，脊背挺着，脸上瞧不出什么慌色，可那纱布底下的冷汗，已经顺着鬓角淌下来了。
他不能慌。
他面圣之前就想好了，这字若在殿上露出来，他就彻底完了。
不但是被天谴之人，还是给长公主下毒之人。
到那时候，什么都洗不清。
所以他在府里狠下心来，叫人拿刀把额头上那块皮肉生生刮了去，刮得血肉模糊，才拿纱布缠上，做出一副“不小心磕伤了额头”的模样。
他赌的就是这一把。
殿里静了一瞬。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说是磕伤的？”
“磕伤能磕成这样？”
英国公站在那儿忍这痛，任那伤口淌着血，声音带着歉意：“臣伤口可怖，让陛下和诸位同僚受惊了。
系统倒吸一口凉气，“这老东西对自己可真狠啊！”
黎漾冷笑，“呵，他能挖一次，我就能再刺一次，我倒要看看是他脸上的肉多还是我的材料多。”
皇帝盯着他额头那块血肉模糊的伤口，眼神冷了下去。
磕的？磕能磕掉一大块肉？
鸿胪寺卿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刘太医和最后那位官员也跟着跪了，几个人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声音都变了调：“求神明饶命！求陛下饶命！臣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沉得厉害，猛地一拍御案：“到底怎么回事！给朕说清楚！”
鸿胪寺卿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回陛下……臣、臣今早醒来，不知怎的，脸上就多了一个字……”
“臣想尽了法子，热水、皂角、烈酒、膏药，全试过了，那字……那字怎么弄都弄不掉……”
“臣害怕，便拿了脂粉遮着……臣真的不知是怎么回事啊！”
刘太医也赶紧接话，声音里带着哭腔：“臣也是！臣一早起来，脸上就多了个字，洗不掉，搓不掉……臣绝无欺瞒陛下之意，臣只是怕……”
殿里随即“嗡”地一声炸开了。
群臣看着那几人脸上带字的，又看了看英国公额头上那块血肉模糊的伤口。
国师方才说，凶手就在今日请假的人里头。如今这几个人被请回来，脸上个个带着个“谴”字，洗不掉，擦不掉，英国公更是狠到把皮肉都刮了去，也要遮住那个字。
这不是有问题，是什么？
可如今，字就长在人脸上，红彤彤的，比什么证据都扎眼。
那不是凶手是什么？那不是神罚是什么？
之前对国师有歹心的，此刻后脊梁一阵一阵发凉。
刺面。
那是犯了极重罪行的犯人才会受的刑罚，一旦脸上印了字，走到哪儿都叫人认出来，一辈子抬不起头。
仕途、官职、社交、家族脸面，全得跟着一块儿毁了。
今日是这几人，明日会不会轮到自己？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完了又赶紧把手放下，脸色白得跟英国公额头上的纱布似的。
一时间，殿里人心惶惶。
黎漾坐在太师椅上，把满殿的动静收在眼底。她没急着开口，等那些议论声渐渐低下去，才慢悠悠出了声。
“诸位不必惊慌。”
殿里静下来。
“此乃神明降罚，书其罪于面，留印记以昭世人。”
她说着，抬眼看向龙椅上的皇帝，微微躬身，再抬起眼时，视线直直落向那脸色惨白的几个人，“方才神明托兆于我，言害公主的贼人，今日必不敢登金銮。陛下下旨传召，果然！称病告假者，便是身带此罚印之人。”
她缓缓环视满朝文武，一字一字说得沉重：“凡人可以瞒过耳目，巧言欺君。可神明自有法眼，罪证刻于颜面，洗之不去，剜之不尽。”
说到最后四个字，她语气陡然沉下去，那点温和平静全收了，换上一股叫人脊背发凉的威慑：“今日只是初惩。不管身居何等世家，手握何等权柄，凡心怀叵测、妄图构陷国师、祸乱宫闱、谋害皇室者！”
“潜谋一动，罪印便生。”
她转过头，看向脸上刻字的几个人：“你们是否要坦白从宽呢？”
这话一落，那几个跪在地上的，磕头磕得更凶了。
鸿胪寺卿趴在地上，指着英国公说：“陛下明鉴！是他！是他先找上臣的！他说国师挡了英国公府的路，只要把国师拉下来，往后朝里的事，臣也能跟着分一杯羹！臣是一时糊涂，才听了他的话！可主谋是他！从头到尾都是他！”
他额头磕得砰砰响：“国师饶命！神明饶命！臣再也不敢了！臣一时糊涂，听了旁人的撺掇，才做了这等事！求国师发发慈悲，把这字去了吧！臣往后日日吃斋念佛，再不敢动半点歪心思！”
刘太医也急了，磕头道：“陛下！臣冤枉！是英国公叫人传话，说长公主府里有他的人在，只要臣配几味药，其余的事不用臣管。臣……臣是怕他，才应的！臣若不答应，他就要对臣下手！臣是被逼的！”
后面官员也爬了起来，抖着声音道：“臣也是被逼的！英国公说臣若不从，就要杀了臣，臣是没法子才……”
“臣……臣知错了……臣再也不敢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急，全都把罪推英国公头上。
英国公听着，脸色越来越沉，忽然厉声喝道：“都给我闭嘴！事到如今，还想脱罪？你们哪个不是自己愿意的？哪个不是看准了国师倒了，自己能捞着好处？如今事败了，倒全推到我头上来了？”
他这一喝，那几个人缩了缩脖子，可还是不甘心地小声嘟囔着。
黎漾脸上没什么表情。
系统在她脑子里“啧啧”出声：“好家伙，还吵起来了。宿主你瞧英国公那脸色，啧啧，跟死了爹似的。不过话说回来，他爹早死了，他老婆前阵子也没了，如今他自己也快了。”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猛地一拍御案，震得案上茶盏跳了起来。
“好一群忠臣良将！”
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谋害长公主，构陷国师，欺君罔上，结党营私。朕的朝堂上，竟养着你们这些东西！”
英国公跪在地上，额上的血还在淌，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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