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像是见了鬼
皇帝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下来，一句一句砸在殿里：“英国公，革去所有官职，削夺爵位，抄没家产。鸿胪寺卿、太医院刘太医，及一干从犯，一律革职拿办。此数人，流放三千里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归京。”
“脸上的字，不许以任何方式去除，就叫它长在脸上，叫天下人都瞧瞧，欺君罔上、谋害皇室，是个什么下场。”
那几个人伏在地上，磕头磕得砰砰响，嘴里喊着“陛下饶命”，可皇帝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大理寺。”
皇帝转向大理寺卿，“给朕彻查。凡是参与此事的，一个都别漏。”
大理寺卿赶紧出列领命，额上沁出一层汗。
人拖下去后，皇帝对他旁边的内侍使了个眼色，内侍会意退下了。
皇帝靠在龙椅上，缓了缓，目光转向坐在太师椅上的黎漾。
这回长公主的事，靠的是国师。
若不是她诊出毒来，长公主怕是撑不过去。今日朝上，又是她请神降罚，把藏在暗处的几个人揪了出来。
两桩事，桩桩都是大功。
这样的功劳，不能不赏。
况且，他如今也需要这么一个人。
朝里这些人，明里暗里各怀心思，他坐在龙椅上，底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他需要国师站在他这一边，替他把那些不安分的手按下去。
只要国师永远站在他这一边，他往后要办的事，就能顺畅许多。
可赏什么呢？
国师这个位置，已经是最高了。
再往上封，封无可封。
他沉吟了一阵开口：“国师。”
黎漾在椅子上微微欠身：“臣在。”
“此番长公主得救，贼人伏法，皆赖国师之力。”
皇帝看着她，语气缓了些，可那缓里带着帝王特有的分量，“英国公府、鸿胪寺卿府，并刘太医等从犯抄家所得，一半归于国师府。算是朕替长公主、替这满朝文武，谢国师这一份心力。”
殿里那些大臣听着，心里都暗暗咋舌。
抄家所得的一半，那可不是小数目。
英国公府世代积累，家底厚得很，再加上另外几家，搁在一处，够国师府吃用几辈子了。
可没人敢吭声。
黎漾起身，行了一礼：“臣，谢恩。”
她直起身，目光不经意地往旁边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钟离嵩。
钟离嵩感觉到了。
他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钟离大人，该你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钟离嵩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这一次他又输了。
今日朝上，他逼她请神，本是想看她出丑，结果非但没看成笑话，反倒叫她揪出了英国公一伙人，又立一功。
他站在前排，脸色灰白，垂着眼，攥了攥袖中的手，到底是个明白人，懂得审时度势。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国师说得是。臣方才在殿上言语冒犯，是臣的不是。臣愿赔罪。”
他说着，一桩一桩往外摆：“钟离府库中存了些名贵药材，有上好的鹿茸、灵芝、冬虫夏草，还有几味难得的安神药，一并送与国师府，给国师调理身子。方才请神耗费了心神，这些药材正好用得上。”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狠心，“钟离府有一颗千年人参，是祖上传下来的，一直舍不得用。此番也一并送与国师府，算是臣的一点心意。”
这话一出，殿里不少人都暗暗点头。
千年人参，那是压箱底的宝贝，钟离嵩连这个都舍出来了，可见是真心赔罪。
就连之前钟离叙那桩宋家的案子，他都没这般大方过。群臣听着，都觉得这个补偿已经够了。
钟离嵩这是识时务，会来事。
有人甚至在心里想，国师这回该息事宁人了吧。
毕竟国师在大家心目中，一向是温柔心善、性子软、好说话的人。
可黎漾摇了摇头。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里带着无奈与悲悯，倒像是不忍心似的：“钟离大人，你已多次亵渎神明。如今不是我接受了你的歉意，就能解决的。”
钟离嵩的脸僵了一瞬。
他咬着牙，心里的火往上拱。
狮子大开口还不满意？
他还没开口，旁边已经有人站出来了。
“国师。”
一个老臣拱手道，“钟离大人既已诚心赔罪，又肯拿出千年人参这样的宝贝，依臣看，这事便揭过去吧。朝堂之上，和气为贵。”
另一个接了话：“是啊国师。钟离大人方才言语冒犯，也是一时心急。他儿子被取了心头血，做父亲的心里不痛快，说几句气话，也是人之常情。国师大人大量，何必与他计较？”
“国师一向宽厚，今日这事，便算了吧。”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劝，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见好就收，别把事闹大。
钟离家在朝里经营这些年，多的是说得上话的人。
这些人出来帮腔，明着是劝和，暗着是给钟离嵩撑腰。
御座上，皇帝端着茶盏，慢慢抿着，一句话没说。
他恨不得国师跟钟离家闹掰。
钟离家在朝里根深蒂固，他早就想动一动。如今国师跟钟离嵩对上了，他乐得看戏。
闹得越大越好，闹到他可以插手的时候，他再出来收拾局面。
黎漾没理那些劝和的人。
她坐在太师椅上，目光越过满殿的人，落在了一侧隔扇门外头的太阳上。
大殿坐北朝南，如今是巳时末，将近午时，日头挂在东南方，斜斜的光顺着东南那组门扇穿进来，在大殿的金砖地上铺了一道斜长的亮，一路扫到殿中，落在了站得靠前的那些大臣身上。
光里浮着细细的尘，亮得有些晃眼。
黎漾看着那道光，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挑了一下。
重头戏来了。
那些大臣原本还在帮着钟离嵩劝她，你一句我一句，说得正起劲。
可说着说着，有人忽然觉得不对。
国师没接话，也没恼，就那么靠在椅子里，目光越过他们，落在钟离嵩身上，嘴角那点笑说不清是什么意思。
那眼神太静了，静得叫人心里发毛。
有几个人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向了钟离嵩。
然后，他们看见了。
钟离嵩的脸颊上，一个红印慢慢浮了出来，像是皮肤底下渗出来的血丝，随即越来越深，越来越清楚。
笔画一根一根显出来，横是横，竖是竖，不过几息的功夫，一个红彤彤的“谴”字，端端正正地落在了他脸上。
那一瞬静得可怕。
方才还在七嘴八舌劝和的人，全闭了嘴。
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5533/5499377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