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他得想个办法
一些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离钟离嵩远远的，生怕自己脸上也长出什么东西来。
他们刚才见过那几个人脸上的字，心里虽惊，到底也没太害怕。
可如今，他们是亲眼看着那字长出来的。
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当着满殿的面，脸上凭空浮出一个“谴”字来。这震撼，比方才那几个人加起来都大。
有人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有人下意识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摸了一遍，确认自己脸上没有东西，才松了半口气。
有人张着嘴，话说到一半卡在喉咙里，半天合不拢。
御座上，皇帝猛地站了起来。
人离了龙椅，快步往下走。内侍们赶紧跟上，皇帝走了几步，站定了，盯着钟离嵩那张脸，眼睛一眨不眨。
他看了好一阵，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这是怎么回事？”
没人答得上来。
钟离嵩还站在原处，一脸懵。
他方才听见身后一阵骚动，有人倒抽凉气，有人往后躲，还有人小声念叨什么。
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那些人的目光全落在他脸上，他瞧着他们那副见了鬼的样子，心里也犯了嘀咕。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只觉得脸颊上隐隐有些发烫，别的什么也没摸出来。
“怎么了？”
他皱着眉问旁边的人，“都看着我做什么？”
旁边那人往后缩了缩，没敢答。
钟离嵩又摸了摸脸，猛地想起方才被问罪的那几个人，想起他们脸上那个红彤彤的“谴”字。
他手僵在脸上，慢慢转过头，朝离他最近的一个大臣看过去，声音有些发颤：“我脸上……有东西？”
那人没说话，只往后退了一步。
钟离嵩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转身就往殿里那面铜镜跑。
殿上有一面大铜镜，是给官员上朝前整理衣冠用的。
他跑到镜前，凑近了看，镜子里映出他那张脸，左颊上，一个红彤彤的“谴”字，笔画分明，红得刺眼。
他整个人僵在镜前，手还举在半空，半天没动。
殿里静了好一阵，才有人回过神来。
有人小声嘀咕：“方才国师说，潜谋一动，罪印便生。钟离大人方才……方才是不是对国师心生歹念了？”
“我猜是，你看，一转眼，字就长出来了。”
“这……这也太邪……不不，太神了吧，就长出来了？”
钟离嵩站在镜前，镜子里那个“谴”字红得扎眼。
他慢慢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没了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看向黎漾。
黎漾还坐在太师椅上，脸色白着，靠在椅背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可她那嘴角，此刻已经放平了，半点笑意都没留。
钟离嵩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厉害，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国师……这……这……”
黎漾看着他跪下去，脸上半点笑意都没留。
那些方才还七嘴八舌帮着钟离嵩劝和的大臣，此刻一个个脸色都变了。
心虚地低下头，不敢跟她对视的；后怕地往旁边缩，怕那字也长到自己脸上的；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的；也有睁大了眼，一脸惊奇地看着钟离嵩脸上那个“谴”字，像是瞧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稀罕事的。
黎漾把这些人的表现一一看在眼里。
对，就这样。
害怕着，震惊着，恐惧着，生不出一点对她使坏、不利于她的心思。
没有什么比亲眼所见更有用。
她牺牲睡眠时间，为的就是这一刻。
叫满朝的人都瞧见了，都记住了，往后谁再想动她，先得掂量掂量问一下自己承受得起吗。
系统在她脑子里已经兴奋得不行了，转了一圈又一圈。
它在心里盘算着，等下了朝，等宿主得了空，它一定要跟她痛痛快快地聊一场。今日这一出，太解气了。
钟离嵩跪在地上，脸色白得吓人。
“陛下！”
他声音都劈了，“臣冤枉！臣什么都没做！为何会有字！臣跟英国公他们不一样！臣没有害长公主！臣没有——”
他喊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他没害长公主。
可他有没有想过害国师？有。
昨日与今日，桩桩件件，都是冲着国师去的。
心思一动，罪印便生。
国师方才说的那句话，此刻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响。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跟国师，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仇怨。
他不过是咽不下那口气，儿子被取了心头血，他这做父亲的心里不痛快，想找回场子。
可他低估了国师通神的本领。
他得想个办法。
朝堂上的官，怕是当不了了。可他钟离府族长的位子，不能丢。
他得把损失压到最低。
御座上，皇帝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他脸上那点震惊还没完全褪干净，可人已经回过神来了。
他坐在那儿，看着跪在地上的钟离嵩，心里头翻来覆去。
方才那字长出来的那一瞬，他确实怕了。
他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脸上凭空浮出个“谴”字来。那要是换了他呢？他要是哪天生出什么心思，对国师动了手，他脸上会不会也长出个字来？
他摇了摇头，把这念头摁下去。
不会的。
只要国师永远站在他这边，就没事。
他这么一想，心里才安稳了些。
钟离嵩磕了个头，声音比方才稳了些，可还是带着颤：“陛下，臣有罪。臣不该在朝上言语冒犯国师，不该对国师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臣如今脸上带了这字，已是罪人之身。臣不能再顶着这罪人的身份，当这个官了。臣请辞去所有官职，回府思过。”
他顿了顿，又道：“臣愿拿出钟离府一半的家产，为神明建一座祠，日日供奉，香火不断，以赎臣的罪过。臣往后每年都往祠里添香油，添供奉，绝不敢断。求陛下恩准。”
这话一出，殿里那些大臣都看了过来。
一半家产，建祠供奉，年年添香油。钟离嵩这是下了血本了。
他这是在拿钱买平安，拿钱把自己的罪过往下压。他不敢再跟国师斗了，只想保住钟离府族长的位子，保住钟离家在京里最后的体面。
皇帝听着，没急着答，目光往黎漾那边瞟了一眼。
见她靠在太师椅上，脸上没什么不满之色，才点了点头：“准了。钟离嵩，念你主动请罪，朕便依你所请。祠建起来，香火不可断。往后每年，朕会派人去查。若叫朕知道你偷懒耍滑，定严惩。”
钟离嵩伏在地上磕了个头：“臣谢陛下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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