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公主合作愉快
她抬起头，看着黎漾，嘴唇动了动：“你这是大逆不道。”
黎漾看着她，语气平缓：“公主，规矩是人定的。男子定规矩的时候，自然把男子摆在头里。女子连定规矩的份都没有，自然世世代代都在规矩底下过日子。”
“可若有一天，女子也能定规矩呢？”
长公主心里翻江倒海。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办宴会、养面首、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外头人夸她洒脱，夸她自在。
可如今再想，她那些洒脱、那些自在，说到底，还是在她皇兄允许的框框里头。
她闹得再凶，也不过是个爱玩的长公主。她手里那把斩逆剑，看着是父皇给她的底气，从始至终，她都没想过利用它站到更高的地方去。
黎漾安安静静地坐着，任她思绪飘荡。
过了好一阵，长公主才开口，压迫感十足：“你今日跟我说这些，就不怕我转头把你卖了？”
黎漾笑了笑：“公主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公主要是那种人，当年就不会把驸马娶了。”
黎漾看着她，“公主心里有杆秤。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公主比谁都清楚。”
长公主看着她，看了好一阵，忽然大笑起来。那笑里有很多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着了，又像是卸下了什么。
她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把盏往桌上一搁，才道：“你不愧是神明所选中的人。原来你的思想，比我们都先前。”
“你已经跳脱出了男女，跳脱出了礼制和规矩，站到另一个层面上去了。”
她停下笑看着黎漾，语气郑重了许多：“我甘拜下风。”
黎漾看着她，神色也认真起来。
“公主，我不光说给你听。”
她说，“我是想跟你一起做。”
长公主一愣。
“这世道，”黎漾道，“男尊女卑，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几千年积下来的。人人都当它是天理，连女子自己都认了。可天理不该是这样的。”
“凭什么男子生来就比女子高一头？凭什么女子有了本事，只能困在后宅里？凭什么一个女子想要做点事，就得比男子多付十倍百倍的力气，还得被人指指点点？”
她往前倾了倾身，语气不重，却一字一句都沉甸甸的：“公主，我想改。我想把这病态的世道，一点一点掰过来。”
“我想让女子也能读书科举，也能领兵打仗，也能站到朝堂上，跟男子一样议政。”
“我想让这天下的人，不管是男是女，都能凭自己的本事活着，不必因为生来是女子，便被人看低一等。”
长公主听着，攥着茶盏的手紧了紧。
黎漾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更恳切了些：“可这事，我一个人做不成。”
“公主，这个人，非你不可。”
“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
公主手里有剑，有名分，有满京城的人脉。我有神明庇佑，有天命为凭。咱们两个合在一处，才能把这事做起来。”
长公主坐在那儿，胸口起伏着。她听着黎漾这番话，心里的野火，一点一点被点着了，烧得她心口发烫。
女子也能站到朝堂上，也能跟男子一样议政。
眼前这个姑娘，说得那么笃定，好像这事真能做成似的。
她听着听着，竟觉得血往头上涌，手心都出了汗。
“你这话。”
她开口，声音有些发哑，“可想过要多久才能做成？十年？二十年？还是五十年？”
“我不知道。”
黎漾摇了摇头，“可总得有人开这个头。头开了，后头的人跟着走，就有一天能走到。”
长公主沉默了一阵，忽然猛地站起身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她走到窗边，站定了，望着外头院子里的那棵老树，半晌没回头。
然后她转过身来，看着黎漾，眼里的光亮了起来。
“行。”
她说，“这事，我跟你一起做。”
黎漾看着她，笑了笑，站起身，朝她伸手：“公主合作愉快。”
长公主走回来，学着她的样子，握住了她的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爽利：“合作愉快。”
长公主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黎漾送她到府门口，看着她上了马车，车帘放下，车轮辘辘地远了，才转身往回走。
还没走几步，外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顺从府门外头跑进来，满头是汗，袍角都跑得飘起来了，见了黎漾，连礼都行不周全，喘着气道：“国师！国公爷请您赶紧回府一趟！二爷出事了！”
黎漾挑了挑眉。
裴二出事了。
她一听这话，心里头先转了个弯。
若是寻常的病痛，老国公不会急成这样，还特地叫周顺跑来请她回去。
能让老国公这般着急的，必定是要了命的大事情。她心里隐隐有了数，脸上却不显，只问周顺：“出了什么事？”
周顺看了看左右，没敢当着一院子的人细说，只凑近一步，压低了嗓子：“二爷好像是乱吃了什么药，如今整个人瘫了，话都说不囫囵了，喘气都费劲。林大夫去看了，说怕是……怕是不大好了。国公爷急得不行，叫您赶紧回去。”
黎漾听完，面上没什么变化，只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先回去，我换身衣裳就来。”
周顺应了声，又急急忙忙跑出去了。
黎漾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府门外，心里那点东西转了几转。
乱吃药。瘫了。生命垂危。
裴二瘫在床上这些日子，吃喝拉撒都有人伺候，药也是林大夫一手抓的，怎么会乱吃药？
除非有人叫他吃。
能叫裴二乖乖吃下东西的，这府里没几个。
裴知意算一个。
黎漾心里有了数，转身回了内院。
采蓝替她换了身衣裳，她也没多耽搁，上了马车，往裴国公府去。
裴二若真没了，二房就只剩裴知意一个正经主子。
她这些日子管着中馈，跟裴元娘两个把府里理得顺顺当当，老国公看在眼里，未必没动过让她们顶起裴府的心思。
如今裴二这么一出事，倒是把路给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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