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裴家的未来靠我
马车到了裴国公府门口，周顺已经候在那儿了，见她下车，赶紧迎上来，一路引着她往里走。
到了二房的院子，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乱糟糟的，丫鬟婆子进进出出，有人端着水盆，有人捧着药碗，林大夫站在廊下，一脸凝重。
老国公坐在厅里，脸色铁青，见她进来，站起身道：“你可算回来了。进去看看你二叔。”
黎漾应了声，抬脚往屋里走。
黎漾进了屋，一眼就瞧见裴二瘫在床上的模样。
他整个人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软塌塌地陷在褥子里，脸色白里透青，眼睛半睁半闭，眼珠子转得迟缓，半天才动一下。
听见有人进来，他嘴张了张，喉咙里挤出一点含混的气音，听不清在说什么，嘴角淌下一点涎水。
一只手搭在床边，手指头时不时抽搐一下，像是想抬，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林大夫站在榻边，见她进来，赶紧拱了拱手，脸色不大好看。
黎漾走过去，在榻边坐下，先看了看裴二的脸，又搭了搭脉。
脉象乱得很，浮而无力，时快时慢，像是有人在里头胡乱搅和，把一锅粥搅得没了章法。
她放下裴二的手，转头问林大夫：“怎么回事？”
林大夫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二爷原本只是脚伤，若按臣的药方吃，养上两三个月也就好了。”
“可二爷没告诉臣，别处还有毛病，自己偷偷叫人抓药吃，还信了些外头来的壮阳偏方，什么虎狼之药都往嘴里塞。臣前几日来请脉，就觉得不对，可二爷瞒着不说。”
“若不是三小姐发现得早，叫臣拿药材吊着，二爷恐怕……”他没把话说完，可那意思，屋里的人都听明白了。
黎漾点了点头，没多问，起身走了出去。
厅里，老国公坐在椅子上，见她出来，抬眼看她，那眼神里带着急切和期盼。
他见黎漾出来，便知道她已了解了状况。他摆了摆手，朝屋里伺候的人道：“都出去。”
丫鬟婆子们应声退了出去，门合上了。厅里只剩祖孙两个。
老国公靠在椅背上，脸色铁青，他攥着扶手，指节发白，过了好一阵才开口，声音沉得厉害：“你二叔那个人，混账了一辈子。年轻的时候不学好，大了也不着调。做官做不好，管家管不好，连生个儿子都生不出来。”
“可再怎么混账，他也是我儿子。如今瘫成这样，话都说不囫囵了，我瞧着……心里头不是滋味。”
黎漾在他对面坐下，没急着接话。
老国公看了她一眼：“你方才看了，觉得怎么样？”
黎漾摇了摇头：“药性相冲，脉象混乱。他吃的那些偏方，药性太烈，跟他脚伤用的药撞在一处，把底子掏空了。”
“林大夫拿药材吊着，也只能吊一时。撑不了多久了。”
老国公的手握得更紧了。
他悲伤的看着黎漾，带着祈求：“丫头，你救救他。”
黎漾没说话。
“我知道你本事。”
老国公道，“陛下病成那样，你救回来了。长公主中了毒，你也救回来了。你连神明都请得动，你救救你二叔。”
“他再混账，也是裴家的根。他若没了，跟就断了。根断了，裴国公府往后靠谁去？”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哑了。
那点强撑着的硬气，一点一点塌下去，眼眶红了，老泪从眼角淌下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滑。
他抬手抹了一把，可抹了又淌出来，抹不干净。
“我如今就剩这么个儿子。”
他声音发颤，“他混账，我不指望他光宗耀祖。他若没了，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我……”
他没说下去，把脸别到一边，肩膀一耸一耸的。
黎漾看着他，老国公这是在拿情分打动她。
她沉默了一阵，才开口，语气平缓：“祖父，我方才说了，他吃的那些药，药性太烈，把底子掏空了。这不是外伤，也不是中毒，是底子坏了。”
“底子坏了，用药吊命，只能吊一时。我若强行去救，用猛药往下压，兴许能多撑几日，可那几日，他怕是比现在更难受。”
老国公转过头来，看着她，嘴唇动了动，那点求恳的意思还挂在脸上。
黎漾见他如此，接着往下说：“祖父，神明给我的能力，不是让我滥用的。”
“这能力借一分，还一分。救陛下，救长公主，那是社稷的事，是天下的事，我折了寿数去救也认了。”
“可二叔这桩事，是他自己胡乱吃药吃出来的。我若拿自己的命去填他的命，神明那边，我如何交代？”
黎漾看着他，语气平缓，却一句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更何况，二叔如今瘫成这样，话都说不囫囵，就算救回来，也是个废人。他这辈子最大的用处，是替裴家添个男丁。如今这个用处，也没了。”
老国公的脸色变了变。
“裴家的未来，靠的是谁？”
黎漾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沉甸甸的，“靠我。若为了救一个必死之人，把我的寿数精气折进去，划算吗？”
她看着老国公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要拿顶梁柱的命，去填一根朽木的命吗？”
老国公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黎漾这番话，句句都在理上。
他方才的求恳，被她这几句话一剖，剖得干干净净。
他确实是想拿她的命去填儿子的命。
他只想着儿子没了，裴家断了根，却主观的忽略了，裴家如今的未来，到底扎在谁身上。
他声音低下来，沙哑得厉害，“是我糊涂了。我光想着他是我儿子，忘了他早就不是个能顶事的人了。”
“你可我这心里头……”
他没说下去，只摆了摆手，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脸上的皱纹一条一条深下去，像是忽然之间老了许多。他这一辈子，扪心自问，没做过什么亏心事。
年轻时在边关打仗，拿命去拼，后来回京做官，兢兢业业，没贪过一文钱，没害过一个好人。
他自认对得起国家，对得起祖宗，对得起任何人。可到头来，唯一的儿子眼看也要没了，裴家的根，断在他手里。
他想不通，心里那股气一泄，人就垮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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