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您确实糊涂了
黎漾看着他这副样子，摇头叹息一声：“祖父，裴家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老国公睁开眼，看着她。
“您确实糊涂了。”
黎漾的语气不重，可说得直，“您的思想，还停留在只有男子才能传宗接代的死胡同里。您眼里只盯着二房那个还没生出来的男丁，却完全忽略了一桩事。
“这个家，并不是只有男子撑起来的。”
老国公皱了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与知意、元娘，难道就不是裴家的孩子？”
黎漾看着他，“我们身上流的，难道不是裴家的血？您这些日子瞧在眼里，我们这几个女子，哪一方面比男子差了？”
“我站在朝堂上，满朝文武不敢小瞧。知意管着府里中馈，账目清清楚楚，人事理得顺顺当当。元娘学着交际应酬，里里外外张罗，哪一样不是本事？”
“您怎么就不算算，这几个女子，抵不抵得上一个没影的男丁？”
老国公摇头道：“可你们是女子。女子终究要嫁人，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生了孩子，也不姓裴。”
“那就招婿。”
黎漾道得干脆，“招婿入门，生了孩子，姓裴，记在裴家族谱上。血脉是裴家的，姓也是裴家的，怎么就不算传宗接代了？”
老国公愣了一下。
“祖父，您想想。”
黎漾往前倾了倾身，“二叔那个样子，就算他这回挺过来了，往后还能做什么？他连自己都顾不了，还指望他添丁？可若招个好女婿进门，生的孩子好好养大，教他读书习武，往后照样能撑起裴家的门楣。”
老国公半晌没吭声。他心里那点死疙瘩，被黎漾这几句话一点一点撬松了。他从前从没往这上头想过。
招婿？孩子姓裴？
这念头搁在从前，他八成觉得荒唐。
可如今听黎漾这么一说，好像也不是不行。
这几个丫头，确实比裴二那个混账强出不知多少倍。
若她们招个好女婿，生下的孩子姓裴，那裴家的根，不也接上了？
他沉默了好一阵，才慢慢开口，语气比方才松动了些：“招婿这事……不是一句话的事。门第、人品、家世，样样都得挑。挑得不好，反倒引狼入室。”
“那就慢慢挑。”
黎漾道，“裴家如今有我在，不怕挑不着好的。挑个家世清白、人品端正、肯入赘的，往后好好待他，他自然死心塌地替裴家办事。”
老国公听着，慢慢点了点头。他那张垮下去的脸上，总算有了点活气。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可丫头，他到底是我儿子。你可否帮忙一下，能吊几日是几日。我不求他好了，只求他走的时候，别太遭罪。”
黎漾点了点头：“这个我能做到。我开个方子，叫林大夫照着抓，先把他那口气顺过来，别叫他太难受。能撑几日，看他自个儿的造化。”
……
老国公原以为，招婿这事，不会有什么太好的人上门。
寻常人家的儿子，但凡有点出息，谁愿意入赘？能在歪瓜裂枣里挑出一个好的，就算烧高香了。
他甚至还盘算过，实在不行，把条件放低些，只要人品端正、肯踏实过日子，家世差些也无妨。
谁曾想，消息一放出去，上门的人蜂拥而至。
媒婆一拨接一拨地来，来的人里头，有媒婆领着来的，有自己带着庚帖上门的，还有当爹的亲自陪着儿子来的。
老国公叫人把名单理了一份，搁在案头一看，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来的人身份都不小。
这个是什么侍郎家的次子，那个是什么郎中的嫡孙，还有几个，是京里老牌世家的旁支。
家世、人品、才学，样样拿得出手。
反倒是小门小户的，一个都没见着。
老国公起初还纳闷，后来想明白了，那些小门小户的，早就被这些人截在外头了。
开玩笑，那些高门大户的公子哥儿都抢破头了，哪还轮得到小门小户的往里挤？
他翻着那份名单，越翻越觉得不可思议，嘴里念叨：“这年头，当上门女婿都这般抢手了？”
归喜在旁边伺候着，闻言笑着接了话：“国公爷，这可全仰仗大小姐。她如今贵为国师，满朝文武谁不想往她这边靠？”
“那些人想攀国师的门路，正路走不通，自然就绕着弯子往咱们国公府来了。招婿这事一放出去，可不就抢破头了。”
老国公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这些日子确实没怎么理过家事，外头的事全是裴元娘在张罗。
他听说如今送礼的人多，也只当是些寻常，没往心里去。
如今自己接手来办，才尝到这份热情。他翻着名单，一边看一边咂舌，最后把名单合上，搁在一边，道：“行吧。既然来了这么多，那就好好挑。叫知意来，我跟她一道看。”
与此同时，二房那边，裴知意正坐在窗下理账。
她的贴身丫鬟端了茶进来，把外头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说给她听，说今日又来了几拨人，是哪家的公子，哪家的太太亲自来的，说得眉飞色舞。说完了，丫鬟忍不住道：“三小姐，这招婿的事，闹得也太大了吧。那些人家，一个个跟抢似的。”
裴知意搁下笔，端起茶盏，冷笑了一声。
“他们抢什么，你真当他们抢的是你小姐我这个人？”
她抿了口茶，语气淡漠，“那些人来之前，早就把算盘打过了。他们在自己家里，本来就是次子、旁支，继不了家业，分不了多少东西。”
“入赘到裴家来，白捡一个爵位不说，还能跟国师攀上关系。这么好的事，他们能不疯？”
丫鬟听得一愣一愣的：“那……那三小姐您觉得，这些人里头，有能挑的吗？”
裴知意重新拿起笔，无所谓道：“挑谁，得看大姐姐的意思。这些人冲着什么来的，大姐姐心里比谁都清楚。她若不点头，来得再多也是白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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