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黎漾走进屋，在主位上坐下，锦书跟进来，把桌上那壶旧茶撤了，换了新沏的，斟了两盏，才退出去，把门带上。
谢望之站在桌边，看着这女子从容落座、看茶、等人退出去，一连串动作不紧不慢的。
他方才头一眼瞧见她，心里还转过一个念头，莫不是哪家府上看中了他，想榜下捉婿？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叫他自己摁了回去。
这女子坐在那儿的架势，不像。
她瞧他的眼神，也不像。
他见过那些来挑女婿的夫人小姐，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打量货品的意味。
这女子看他的眼神，平稳从容，似是看一个已经捏在手里的人。
他站着没动，等她开口。
黎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抬眼看他：“你很有计谋。”
谢望之脸色没变，可垂在袖里的手指动了一下。
“衡文楼那场戏，唱得好。”
黎漾放下茶盏，语气冷淡：“先示弱，再借力，最后当众翻盘。那偷文章的人，替你递了卷子，替你挨了骂名，还替你扬了名。”
“你从头到尾，没费一分力气，没欠一个人情。”
谢望之沉默了一息，才道：“姑娘能瞧出来，可见姑娘的眼力，比衡文楼里那些评卷的翰林还高。”
黎漾没接他的马屁：“你这般做，无非就是想攀个大后台。”
谢望之的脸色微微一变。
“寒门出身，文章写得再好，没人引荐，科场上也未必考得过那些世家子弟。”
“你在衡文楼里露这一手，闹得满楼皆知，各府的帖子递到你跟前，你一张不接，是慊那些后台不够硬。”
黎漾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如今有条通天路摆在你面前，你走不走？”
谢望之站在那儿，没吭声。
系统在黎漾脑子里“哦豁”了一声，用一种怪里怪气的调子道：
“你的强来喽——”
谢望之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这女子气度不一般，可到底是哪一路的，他摸不准。
他拱手行了一礼，语气比方才郑重了些：“不知姑娘是？”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她说。
谢望之眉头动了动。
黎漾从袖里抽出几张纸来，搁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谢望之迟疑了一下，伸手拿起来看下去。
看了头一行，他脸色就变了。
再往下看，他手指头开始发颤，纸边被他捏出了褶子。
那几张纸上写的，是往届科举考官收取贿赂、泄露考题、徇私舞弊的桩桩件件。
有几桩是他从前隐约听过风声的，可从来没人敢拿到明面上来说。
如今这些东西，就摊在他手里。
他把那几张纸看完，抬起头，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这……这些东西，你从哪儿得来的？”
黎漾没答他这话，只道：“我需要你把这事揭出来。联名众寒门，做不做，你自己选。”
谢望之攥着那几张纸，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黎漾看着他变幻不定的脸色，又补了一句，语气平平的：“当然，你也可以拿着这份证据，去找那些官员，卖个好价钱。这也是一条青云路。”
她说完，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没再多留，转身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合上，屋里只剩谢望之一个人。
他站在桌边，手里还攥着那几张纸，灯影晃了晃，照着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他不想惹这种事。
他今日在衡文楼里设那个局，为的是扬名，是叫各府瞧见他，攀个后台，往后科场上顺当些。
他原想着，攀上个硬实的世家，有他们打点，自己再使把劲，中个进士，谋个差事，一步一步往上走。
可如今这女子丢给他的，是一把刀。
这把刀砍出去，能砍翻一片人，可砍完了，他自己也得溅一身血。
联名揭发。事情办成了，他得个好名声，也算攀上了这神秘女子。
可从此往后，他就成了那些世家的死敌。科场上、官场上，处处有人使绊子。
事情没办成呢？那他这条命就直接搭进去了。
他不知道这女子到底有多大能耐，能不能在他揭发的时候推波助澜。
万一她是个光会说大话的，那他这一揭，无异于以卵击石。
第二条路呢？
把这些东西交给主考官。
更不行。
他前脚交上去，后脚他就会无声无息地消失。
他一个寒门举子，知道这么多秘密，谁放心让他活着？怕是连门都出不去，人就“暴病”了。
那全都不选呢？
他把东西毁了，装作什么都没瞧见。
可那女子既然能拿出这些东西，能找上他，就不会轻易放过他。他若不选，科考这条路，怕是就此止步了。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黎漾出了宴月楼，径直进了宫。
御书房里，皇帝正批折子，见她进来，搁了朱笔，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黎漾行了礼，在下首坐了，等皇帝把手里那本折子批完了，才开口：“陛下，臣今日来，是为科举的事。”
皇帝挑了挑眉，把手里的折子合上，搁在案头：“科举？国师怎么想起说这个了？”
“科举在即。”
黎漾语气平缓，说得不急不慢，“臣这些日子在宫外走动，听了些话，看了些事，心里有些计较，想跟陛下说说。”
皇帝看她一眼：“你说。”
“科举取士，本是替朝廷选才。可这些年，世家把持着科考，考官全是他们的人。陛下能见到的卷子，是世家挑过一遍的；陛下能见到的人，也是世家筛过一道的。层层过手，到了御前，剩下的不过是他们愿意让陛下瞧见的东西。”
黎漾顿了顿，目光落在皇帝脸上，“陛下想打破这个局面，缺一个切入点。”
皇帝靠在椅背上，听她说完，半晌没吭声。
这话算是说到他心坎上了。他这些年在科举上没少费心思，安插过自己的人，点过寒门出身的考官，可世家盘根错节，他这边刚动一步，那边就有十步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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