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臣需要介入科举
他费了力气，收效却不大。
有时候他看中了一个寒门举子，想提拔，回头一查，那人的座师、同乡、荐主，绕来绕去，还是绕回了世家那头。
他空有帝王之尊，在这件事上，却总觉得使不上劲。
如今国师提起这事，他倒来了精神。
“国师可有法子？”他问。
“臣需要介入科举。”
黎漾道，“为陛下选取真正忠于陛下的寒门纯臣。”
皇帝皱了皱眉：“直接介入？太扎眼了。世家那边一瞧见朕动了这个念头，立马就会防范，弄虚作假，糊弄一番。到头来选上来的还是他们的人，反倒白费功夫。”
黎漾点了点头，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陛下不必担心。神明会帮您的。”
皇帝抬眼看他。
“最近会发生一件有利于陛下的事。”
黎漾语气平平的，说得笃定，“臣会顺利介入，且不会有任何阻碍。”
皇帝心里转了一下。
有事发生？有利于他？他一时想不出是什么事。
可转念再一想，国师的本事，他是瞧见过的。
那几个人脸上长出来的“谴”字，英国公刮了皮又长出来的怪事，满朝文武都吓住了。
若那群臣子不想脸上也被刻上什么字，国师要介入科举，谁敢拦？
况且，国师是女子，科举上的事她本就不懂，经义策问、诗赋文章，她一个从清州乡下回来的女子，能懂多少？
去了也不过是个挂名的，外人看着风光，实则插不上手。别人看轻她，反倒对他有利。
这么一想，皇帝忽然觉得，这事还真没什么不利之处。
国师要介入科举，那就让她介入。
世家那边瞧不起她，不拿她当回事，防范的心思自然就松了。她能不能选出人来另说，可至少能在世家那堵墙上，撬开一道缝。
他脸上那点犹疑散了，换上了几分笑意：“好。国师既这般说，朕便信你。科举的事，你尽管去办。需要什么，只管开口。”
“国师为国为民，朕心甚慰。”
黎漾起身行礼：“臣，谢陛下。”
……
三日后，天还没亮透，宫门外头就聚了一群人。
谢望之站在最前头，他身后跟着几十个举子，一个个脸色沉沉的，谁也不说话。
他们从衡文楼那边一路走过来，走到宫门外的登闻鼓前，停下了脚步。
那面鼓搁在石台上，鼓面蒙着牛皮，边上立着两根鼓槌，寻常落了灰也没人碰。
谢望之走上石台，拿起鼓槌，深吸了一口气，抡起来，重重砸了下去。
“咚——”
一声鼓响，闷沉沉的，像是砸在人心口上。
守门的禁军吓了一跳，探头来看。
谢望之一槌接一槌地砸下去，鼓声一声赶着一声，在宫墙外头荡开。
他一边敲，一边扯着嗓子喊：“科举徇私，取士不公！寒门无路，朝廷蒙尘！求陛下明察！”
他身后的举子们跟着喊起来，几十个人的声音叠在一处，一句接一句：
“科举舞弊，考官受贿！”
“世家把持，寒门无门！”
“求陛下开恩，还天下举子一个公道！”
鼓声和喊声搅在一处，宫门外头渐渐聚起了人。
过路的百姓，挑担的、赶车的、摆摊的，听见动静围过来，站在外圈探头探脑地看。
人越聚越多，有人认出了谢望之，小声跟旁边的人说：“那不是衡文楼里出了名的那个谢望之吗？前几日还在楼里揭了偷文章的，今日怎么闹到宫门口来了？”
“你没听他们喊吗？科举舞弊！考官受贿！这是天大的事！”
“好家伙，怪不得敲登闻鼓。这鼓多少年没人敲过了。”
人群里议论纷纷，越聚越密，把宫门外的街堵了大半。
消息传得飞快。
礼部尚书上朝路过，赶紧吩咐：“去，找几个举子里头有头脸的，把人劝回去。别叫他们在宫门口闹，闹大了不好看。”
可派去的人到了宫门外头，挤进人群一看，谢望之他们站在登闻鼓底下，一步都不挪。
去劝的人好说歹说，谢望之只回了一句：“我们不走。”
翰林院那边又换了法子，叫人去请，说请几位举子过府一叙，有什么话坐下来慢慢说。谢望之摇摇头：“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陛下听得见，天下人也听得见。进了谁的府，我们还能不能出来，那就不一定了。”
他身后那些举子跟着点头，一个都不肯走。
就这么一耽搁，朝堂上的人全知道了。
早朝刚开，御史台那几位便站了出来。
为首的老御史须发花白，颤着手指头，朝御座拱手：“陛下！臣今早看到，宫门外有举子敲响登闻鼓，状告科举舞弊，牵涉礼部尚书、翰林院主事等十余人。臣请陛下即刻查办，以正视听！”
另一个御史跟着出列：“陛下！科举乃朝廷取士之根本，若真有人徇私舞弊，便是动摇国本。臣请陛下彻查，不管牵涉到谁，一查到底！”
还有一些其他大臣出列道：“陛下，臣以为，举子既敢敲登闻鼓，必是手里有些凭据。此事若不查清楚，寒了天下举子的心，往后谁还敢来应试？”
一个接一个，御史台、礼部、吏部，就连几个平日里不怎么吭声的，这会儿也站出来了。
皇帝坐在龙椅上，听着底下你一句我一句，脸色越来越沉，内心却活跃起来。
他想起三日前国师在御书房说的那句话“最近会发生一件有利于陛下的事。”当时他还想不出是什么事，如今瞧着他明白了。
他猛地一拍御案，殿里静下来。
“好大的胆子！”
皇帝的声音不高，可那怒气压得满殿的人都不敢抬头，“科举取士，是朝廷的根基。朕把这些事交给你们，是信你们。你们倒好，背地里收受贿赂，徇私舞弊，把朝廷的科场当成了自家的买卖！”
礼部尚书“扑通”跪了下去：“陛下！臣冤枉！臣绝无此事！”
皇帝冷冷地看着他：“冤不冤枉，查了才知道。”
他转向殿外，“来人。把宫门外敲鼓的举子，都请上来。朕要当面问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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