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听说徐蔺川跳湖了
有人站在廊下远远地看，有人走到湖边去，问：“徐侍读，这是做什么呢？要不要帮忙？”
徐蔺川在水里抬起头，摆了摆手：“不必不必，我自己来就成。”
说着又弯下腰去，手在水里摸索。
有人见他嘴唇都冻得有些发白了，又说：“您上来吧，我们替您找。”
他还是摇头。
人越聚越多，亭子里、廊子下、湖边的石头上，站了不少看热闹的。
有人小声议论：“徐侍读这是丢了什么要紧东西？非得自己下去摸。”
旁边人答：“听说是给国师找扳指。”
那人咋舌：“给国师找扳指？那也不必自己跳下去啊。”
旁边人压着嗓子道：“你懂什么。徐家前阵子跟国师府有些过节，这是赔罪呢。”那人“哦”了一声，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看徐蔺川的目光便多了几分同情。
唐棠也得了风声，从后头史馆跑回来，一路小跑到黎漾身边问：“裴姐姐，怎么回事？我听说徐蔺川跳湖了？”
黎漾靠在廊柱上，朝湖边努了努嘴，笑道：“看戏。”
唐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见徐蔺川在湖里弯着腰摸索，岸边围了一圈人，愣了一下，随即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
她想起那日国师府里，徐令溪红着眼圈揽罪的模樣，忽然明白过来，一拍手，压着嗓子道：“裴姐姐，你这是给令溪出气呢？”
黎漾看着她笑了笑。
唐棠得了这个答案，也不再多问，扭头看了看黎漾还站着，想起什么，把腰一挺，清了清嗓子。
她如今是翰林院的修撰了，不能让国师在翰林院一直站着。
她扭头朝廊下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杂役跑过来，垂手候着。
唐棠吩咐道：“搬把椅子来，给国师坐。再沏一壶热茶，要好的。”
杂役应声去了，不多时搬了把椅子来，又端了茶壶茶盏。
唐棠亲手接了茶壶，给黎漾斟了一盏，递到她手边，笑道：“裴姐姐，坐着看。”
黎漾接过茶盏，看她一眼，意思很明显是夸她，在椅子上坐了。
徐蔺川在湖里摸了许久，太阳从东边慢慢挪到了头顶。
他弯着腰，手在湖底摸索，一处一处地探。湖水凉，泡久了，腿脚都木了，嘴唇冻得发白，鬓角却渗着细汗。
岸边看热闹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有人起初还站着瞧，瞧久了没意思，便回去办差，办完了差又跑出来看。
有人小声议论：“这都摸了快一个时辰了吧？”
“这么大的湖能摸得到吗？”
日头正了，掌院学士周老先生从值房出来，走到黎漾跟前，拱了拱手：“国师，晌午了。翰林院的膳堂虽简陋，饭菜还过得去。国师若不嫌弃，就在这儿用顿便饭？”
黎漾正翻着唐棠从史馆里拿来的几卷旧档，闻言抬起头，看了看天色，点了点头：“那就叨扰学士了。”
唐棠在旁边一听，赶紧把旧档收了，站起来道：“我也去。我还没尝过翰林院的饭呢。”
说着挽住黎漾的胳膊，又回头朝湖边瞟了一眼，压低嗓子笑道，“裴姐姐，叫他泡着去，咱们吃饭。”
三人穿过廊子，拐进后院，膳堂里已经坐了不少翰林。
见国师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黎漾摆了摆手，让他们自便，拣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了。
翰林院的食堂不大，摆着七八张方桌，桌上铺着素布，碗筷是青瓷的，干干净净。周学士叫人端了饭菜上来，四菜一汤，都是寻常菜色，可做得清清爽爽。
黎漾尝了一筷子，点头道：“还不错。”
周学士笑道：“翰林院别的不敢说，菜是自家后院种的，油是好油，厨子也是老人了，做得实在。”
湖边那些人，见国师跟着掌院学士走了，殿角转没了影，纷纷松了口气。
有人凑到岸边，朝湖里喊：“徐侍读！国师走了！您快上来歇歇吧！”
徐蔺川在水里直起腰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摇了摇头：“不必。我再找找。”
“找什么呀！这半天了，有扳指也早该摸着了。您先上来，叫下头的人下去替您找，一样的。”
徐蔺川还是摇头：“不用。我自己来。”
岸上的人劝了好几回，他死活不肯上来。
有人递了热茶下去，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又接着弯腰去摸。
岸边的人看着他那副样子，有人叹气，有人摇头，也有人低声嘀咕：“这徐侍读也是倔。都这样了，还撑着。”
徐蔺川只当没听见，人多眼杂，他但凡上去歇一歇，或者叫下人下去替他找，传到国师耳朵里，他这一趟就白泡了。
他得叫国师瞧见，他是实打实泡了半天，一寸一寸摸过来的。
越狼狈，越诚心。
膳堂那边散了。
黎漾和唐棠慢慢走回来，一边走一边说着话。
唐棠手里还拿着个从膳堂揣出来的果子，咬了一口，含糊道：“裴姐姐，你说那徐蔺川还在水里吗？”
黎漾示意她抬眼往湖边看。
湖边围的人比方才更多了，可气氛不对。
方才还有说有笑的，这会儿全变了脸色，有人朝湖里喊，有人急得直跺脚：“快来人！沉下去了！”
黎漾脚轻轻勾唇。
唐棠“哎呀”一声，拔腿就往湖边跑。
到了湖边一看，湖面上只剩一圈圈涟漪，人已经没影了。
岸上乱成一团，有人喊“快下去救人”，有人喊“拿竹竿来”，几个杂役连衣裳都来不及脱，“扑通扑通”跳下湖去。
唐棠急得直拽黎漾的袖子：“裴姐姐，他真沉下去了！”
黎漾站在湖边，看着那几个杂役在水里摸了一阵，一个猛子扎下去，拽住徐蔺川的胳膊，把人托了上来。
岸上的人七手八脚把人拉上来，徐蔺川趴在岸边的石头上，浑身湿透，嘴唇发紫，人已经昏过去了。
有人赶紧拍他的背，有人掐他人中。
折腾了一阵，徐蔺川才“哇”地吐出一口水来，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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