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一个扳指掉下去了
这时，廊下走过来一个人。
徐蔺川。
他走到黎漾面前，拱手行了一礼：“国师。”
黎漾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徐侍读。”
徐蔺川直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语气客气，可那客气底下压着几分急切：“下官有几句话，想跟国师说。不知国师可否借一步说话？”
黎漾知道徐蔺川这趟来，为的是什么。
自那日徐令溪在国师府揽下罪名、替父兄顶罪的事之后，徐家这阵子没少往国师府递帖子。
徐蔺川本人更是前前后后约了她好几回，登门拜访的帖子也递过，都被她挡了回去。
她那时候不想见，是觉得徐家这事做得不地道，拿一个姑娘顶在前头，她瞧不上。
如今隔了些日子，徐蔺川又找上来，那她就不客气了。
她点了点头：“行。”
周学士在旁边听着，极有眼色地往后退了一步，笑道：“国师，那老夫先带唐修撰去后头看看史馆。”
他说着，朝唐棠招了招手，“唐修撰，你随老夫来。”
唐棠看了黎漾一眼，见她没什么表示，便跟着周学士往后头去了。
廊下几个翰林也识趣地散了，各回各的屋子。转眼间，廊下只剩黎漾和徐蔺川两个人。
徐蔺川等她走远了，才收回目光，看着黎漾，拱手道：“国师，这阵子递帖子、约见面，您都挡了。下官明白为什么。”
“令溪那桩事，是我们徐家做得不妥当。今日下官把话当面说清楚，说完就走，绝不纠缠。”
黎漾靠在廊柱上，看着他，没接话。
他说完，拱手一揖。
“药方，是下官递上去的。”
徐蔺川道，“可下官得把话说清楚，徐家献方子，初衷只是想让更多的人得到预防，没想着要占这份功劳。方子递上，下官就跟陛下和长公主说明白了，这是国师的方子，徐家不过是转呈。”
“国师向来大度宽容，下官也一直以为，国师不会为这事恼怒徐家。”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苦笑：“谁曾想令溪那孩子，竟然自己跑去跟国师道歉了。她年纪小，想得不周全，以为我们做父兄的做错了事，便揽到自己身上。”
“这一揽，倒叫国师误会了，像是徐家做了什么亏心事，才叫妹子来顶罪。这桩事，是下官这做兄长的没跟她说清楚，才闹出这些误会来。”
他说着，往后退了一步，整了整衣襟，深深一揖，腰弯得低低的，头几乎垂到了膝前。
“下官今日来，就是想把这事说清楚。徐家没想过要占国师的功劳，也没想过要拿这事跟国师府攀交情。”
“令溪那孩子不懂事，反倒叫国师心里添了堵，下官替她赔个不是。”
“国师若还肯给徐家留一分体面，下官感激。若不肯，下官也认。只是往后徐家跟国师府，还望国师别因这桩误会，把门关死了。”
他保持着那个深深的揖礼，没直起身来，等着黎漾开口。
黎漾看着他弯下去的背。
好一张能言善辩的巧嘴。
这话听着是赔罪，细品品，倒把错全推到了徐令溪身上。
是她年纪小，是她想得不周全，是她自己跑去道歉，闹出误会来。徐家做父兄的，不过是没跟她说清楚。
这么一说，倒像是徐家清清白白，全怪那丫头多事。
若换成旁人，还真顺着他的梯子下了，谁还管那丫头夹在中间受了多少委屈。
黎漾漫不经心开口：“哦？你是来赔罪的？”
徐蔺川直起身来，看着她：“下官诚心赔罪。”
黎漾点了点头，抬手往不远处指了指，“那边那个湖，你瞧见没有？”
徐蔺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廊子尽头，是一片不大的湖面，水色沉沉的，湖边一座亭子，亭子里还有两个翰林坐在那儿翻书。
那是翰林院里的荷花池，平日里翰林们办完了差事，常来这儿放放风、透透气。
“我刚才路过的时候，不小心把一个扳指掉下去了。”
黎漾语气平平的，“你若下去帮我寻上来，我便原谅你。”
徐蔺川愣了一下。
那湖虽不大，可水不浅。
这天气虽不算冷，可跳下去再爬上来，浑身湿透，狼狈得很。
更何况亭子里还坐着人，廊下不时有人走动。他若跳下去，用不了半个时辰，半个翰林院都会知道他徐蔺川跳湖捡扳指的事。
他看了看湖，又看了看黎漾，心里转了一圈。
他知道，不管有没有扳指掉下去，这事他都得走一趟。
国师这是要看他狼狈，他若不跳，这诚心赔罪四个字就成了空话。
只要他狼狈不堪了，国师的气也就消了。
他沉默了一息，到底整了整衣襟，拱手道：“下官这就给国师去找。”
说完，他转身朝湖边走。
亭子里那两个翰林抬起头，见他往湖边走，还当他要散步，没当回事。
等他在湖边脱下外袍、撸起袖子、弯下腰去试水温的时候，那两人才觉出不对来，互相看了一眼，赶紧放下书，站起来看。
徐蔺川试了试水，深吸一口气，抬脚下了湖。
水没过腰，没过胸口，他咬着牙往里走了几步，弯下腰去，手在水里摸索起来。
湖水凉得很，他打了个哆嗦，可到底没停，低着头，一处一处地摸。
亭子里那两个翰林已经跑出来看了，廊下也探出几个脑袋，有人问：“徐侍读这是做什么？”
有人答：“不知道啊，说是给国师找东西。”
黎漾站在廊下，远远看着湖里那个弯腰摸索的身影，脸上没什么表情。
湖边的人越聚越多。
翰林院里本就清静，平日里难得有什么热闹，如今见徐蔺川下了湖，一个个都从屋子里探出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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