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她倒是闲不住
岸上的人松了口气。
“可算醒了。”
“吓死我了，这要是出了人命，可怎么好。”
徐蔺川躺在岸边的石头上，脸色白得吓人，嘴唇还泛着青紫，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水珠子顺着鬓边往下淌。
人虽然醒了，可显然还没缓过来，趴在那儿，胸口一起一伏的，喘得厉害。
他看向黎漾，嘴唇哆嗦着，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国师，扳指……还没找着……”
黎漾看了他一阵，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是这个扳指没福气跟着我。”
她说完，收回目光，朝唐棠道：“走吧。”
唐棠跟着黎漾转身走了。
两人的身影沿着廊子慢慢走远，拐过月洞门，便不见了。
徐蔺川趴在石头上，抬起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人已经走没了。才慢慢把目光收回来。
“徐侍读您怎么样。”
“要不要叫人抬您回去。”
他摆了摆手，撑着石头坐起来，靠在岸边的假山上，把湿透的外袍拢了拢。
他都做成这副模样了，堂堂一个翰林侍读学士，当着半院同僚的面跳湖摸扳指，泡了大半日，差点淹死。
这姿态，够低了吧？
够狼狈，够惨了吧？
她竟还不心软？连句“算了”都不肯说。
扳指没福气？分明是在说，他没福气。
他这一趟，白泡了。
他慢慢捏紧了拳头，眼神冷下来。
……
这事很快就传到了钟离叙耳朵里。
钟离叙靠在书房的榻上，手里捏着一枚棋子，听完，没吭声。
阎一垂手站在下头，等了一阵，见他没有吩咐，便悄悄退了出去。
门合上，屋里只剩钟离叙一个人。他把那枚棋子在指间转了两圈，嗤笑了一声。
她倒是闲不住。
插了他一刀，拍拍手走了。
那日房里，说得如同真的一样，他心都险些被剜出去，后续连句关心都没有。
如今有闲心去折腾别的男人了。
他把棋子往棋盘上一搁，力道没收住，黑白子被震得滚了两颗。猛的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凉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纸页翻了两翻。
他站了一阵，朝外头喊了一声：“阎一。”
阎一从暗处闪出来，垂手候着。
“去打听打听。”
钟离叙望着窗外，语气平平的，“徐蔺川跟国师，到底怎么回事。”
阎一应了声，退了下去。
钟离叙站在窗前，眉头半天没松开。
…
药房里，黎漾正埋头在案前做实验。
桌上摆着一排小瓷碟，碟里是各色药粉，她拿小秤一碟一碟地称，称完了倒进研钵里，拿研杵细细地磨。
磨完了，又拿细筛过一遍，筛出来的粉末分作几份，各兑上不同的辅料，搅匀了，摊在油纸上晾着。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神色专注得很，眉眼都沉在药香里，连呼吸都放得轻。
系统忽然在她脑子里“咦”了一声。
“宿主。”
黎漾没抬头，手上研杵没停：“说。”
“钟离叙的好感度，涨了三点。”
系统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摸不着头脑的疑惑，“奇了怪了。这段时间你根本就没搭理过他，跟忘了他这个人似的。怎么好感度反倒涨了？”
黎漾手上的研杵停了一下，随即又磨起来，嘴角勾了勾：“多冷他几天，他还会主动来找我。你信不信？”
系统想了想，答得干脆：“我信。你说的话，就没有错过的。”
黎漾闻声勾唇，接着磨她的药。研钵里的粉末越磨越细，灯火照下来，泛着一层极淡的光。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锦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小姐，徐小姐求见。管家说，她状态不太对，眼睛红彤彤的。”
黎漾皱了皱眉，被打扰的不悦从眉间一闪而过。
她没理外头，低下头，把最后一份药粉筛完了，兑进辅料里搅匀，摊在油纸上晾好，又拿笔记了用量和时辰，才搁下笔，洗了手，推门出去。
会客厅里，徐令溪已经等了两盏茶的功夫。
她坐在椅子上，坐得并不安稳，手指绞着帕子，绞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绞。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看见黎漾进来，那双原本已经止住了的红眼睛，一下子又蓄满了泪。
她站起来，往前跑了两步，又猛地想起什么，硬生生收住脚，退回去，端端正正行了个礼，那礼行得歪歪斜斜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裴姐姐。”
她声音哑着，“你就原谅我哥吧。”
黎漾在主位上坐下，没接话。
“昨日你走之后，他又下湖了。”
徐令溪说着，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谁劝都不顶用。摸到天黑透了，人都站不住了，最后是发了高烧被抬回来的。烧了一整夜，说胡话都在念扳指。”
“今日醒了，烧还没退，第一句话还是说要去湖里给你摸扳指。裴姐姐，他现在神志都不清了，若你不原谅他，他这条命怕是真要丢在湖里了。”
她说着，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黎漾看着她跪在地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摇了摇头。
“傻姑娘。”
她开口，语气不重，带着无奈，“也就你这样真心实意地替他着急。他这番作态，不就是做给你看的吗？如今你不就上了他的当，跑过来替他传话了？”
“他的目的，可不就达到了。”
徐令溪愣住了。
她跪在那儿，眼泪还挂在脸上，可那哭声顿了一顿，像是被这话砸了一下，半天没转过弯来。
她随即摇了摇头，摇得很用力。
“不是的。”
她声音还哑着，却比方才稳了些，“裴姐姐，他哪里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他昨日在湖里泡了大半日，呛了水，沉下去过一回，差点没上来。”
“今日烧得人都糊涂了，我瞧着他连我都不大认得了。这哪里是作态？作态能做到这个份上？”
黎漾看着她，没急着驳。
徐令溪跪在那儿，把手里绞了半天的帕子攥紧了，抬起眼，直直看着黎漾：“裴姐姐，我哥那个人，我知道。他平日里圆滑，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能拐弯就不走直路。”
“可他这回是实打实把自己泡进湖里的。他若只想做个姿态，泡半个时辰就上来了，何必撑到天黑？何必沉下去一回还接着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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