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我们的方法错了
徐令溪站在那儿，胸口起伏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我去国师府，你们问都不问我一句，我这一趟去，国师为难我没有？我跪在地上求人，膝盖疼不疼？我哭了一路回来，脸上这泪还没干呢，你们瞧见了吗？你们瞧见了吗！”
徐母张了张嘴：“令溪，娘不是……”
“你们心里只有哥哥！”
徐令溪打断她，声音抖得厉害，“他要前程，你们叫我替他扛着药方的事。他惹了祸，你们叫我替他去赔罪。你们什么时候想过我？我是你们的女儿，不是徐家的丫鬟！”
徐母被她喊得眼圈红了，往前走了两步，想拉她：“令溪，你听娘说……”
徐令溪躲开她的手，转身就往后院走。
徐父徐母赶紧跟在后头，一路跟到了徐蔺川的房门口。
徐令溪推门进去，屋里药味冲鼻，徐蔺川躺在床上，脸色烧得通红，额上敷着冷帕子，嘴唇干得起了皮。
听见门响，他勉强睁开眼，看见是妹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挤出几声沙哑的气音。
徐令溪站在床前，指着他，回头看着跟进来的徐父徐母，声音还带着哭腔，却一句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你们想要为哥哥谋前程，就推我出去。有事也让我扛着。如今还摆出这副样子，想让国师心软？你们以为国师是什么心软好骗的女子吗？她一眼就把你们那点心思看透了！”
“你们若是还用这种旁门左道，国师只会越来越厌恶你们！”
徐父徐母站在门口，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
“你们一心为他求前程，求到了吗？”
徐令溪看着他们，“国师原谅他了吗？没有！你们求来了什么？什么都没求来！还搭上了我！”
她顿了顿，忽然把声音压下来，那压着的声音比方才喊出来还叫人心里发凉：“我本可以跟唐棠一样做女官的。”
徐父徐母愣住了。
“裴姐姐今日跟我说了。”
徐令溪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她考虑过我的。她考虑过我，也考虑过妙然。可最后她选了唐棠。”
“为什么？”
“因为唐棠拎得清，有主见，不会被家里人推着走。而我呢？你们推着我往东，我就往东；你们推着我往西，我就往西。我替你们做了一桩又一桩。
“裴姐姐说，我只会成了徐家的血包。”
她说着，眼泪又掉下来，可声音没停：“我本也可以像唐棠一样做官的。就是因为你们，就是因为你们做下的那些事，就是因为你们那点歪心思，我什么都捞不着。”
“咱们徐家本也可以出个女官的！”
“是你们毁了。我的前程，全被你们给毁烂了！”
徐父徐母站在那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徐母眼圈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徐父皱着眉，嘴张了张，到底没吭声。
他们从来没想过这一层。
他们只想着儿子，想着徐家的前程，想着怎么把儿子的事摆平。女儿的心思，女儿的前程，他们竟一点没往心里去。
床上，徐蔺川挣扎着撑起身子，烧得通红的脸上满是震惊。他看着妹妹，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令溪……”
徐令溪没看他。
她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像是被抽空了似的，整个人一下子瘪了下去。
她收了声，脸上的表情慢慢平了，眼泪还挂着，可人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站着，像一只被人拽满了又松开的弓。
徐母心疼坏了。
她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害怕。
她走过去，把徐令溪搂在怀里，声音软下来：“令溪，娘的不是，娘没想周全。你别这样，你跟娘说说话，你别这样……”
徐令溪靠在她怀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徐母搂着徐令溪，抬头看了徐父一眼，语气不好：“你瞧瞧你干的好事。”
徐父脸上有些挂不住，皱着眉道：“我怎么了我……”
“你怎么了？”
徐母声音提高，呵斥他：“哪一次不是你出的主意？如今好了，儿子烧得迷迷糊糊，女儿哭成这副模样，你还站在这儿问我你怎么了？”
“药方的事，我是想着替徐家争一份功劳。”
徐父梗着脖子，“蔺川找国师，我是想着叫他低个头，把这事圆过去。我哪知道国师不接这个台阶？我哪知道令溪去了会受委屈？”
“你当然不知道，你心里只有蔺川的前程，什么时候想过令溪？”
“令溪方才那些话，你听见了没有？”
徐母眼圈红了，声音也颤起来，“她说她本可以做女官的。她说她的前程全被咱们毁烂了。”
“你把闺女逼到了什么份上？”
徐父皱着眉，低声道：“她那是一时气话……”
“气话？”
徐母打断他，“你到现在还觉得是气话？她脸白得跟纸似的，眼泪都哭干了，那是气话？她是真寒了心！”
她越说越气，胸口起伏着，拿帕子抹了一把眼角，不想再跟他吵了。
她转身朝外头喊了一声：“来人！来个有力气的，把小姐抱回去歇着。”
一个粗使婆子应声进来，徐母小心地把徐令溪交到她手上，嘱咐道：“送回房里，让她好好躺着。叫个丫鬟守着，先别叫她说话。给她弄点热汤水。”
婆子应了声，把徐令溪抱了出去。
“你自己想想吧。”她丢下这一句，转身走了。
门帘一掀一落，脚步声沿着廊子远去了。
屋里就剩下徐父和床上烧着的徐蔺川。
徐父慢慢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长长叹了口气。
屋里静了一阵，只有徐蔺川烧得粗重的呼吸声。
徐父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搁在膝上，指节粗大，握了握，又松开。
他闷了半天，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蔺川。”
床上的人动了动，烧得通红的脸上，眼皮勉强掀开一条缝。
“我们的方法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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